張柬之道“咸陽橋邊上的集市倒是管得寬鬆一些,你可以去那邊賣書。”

這一回,李善恭敬地行禮道“謝指點。”

“還有!”張柬之又叮囑道“現在的長安城學子已很少看這種書,他們都在四大學館讀書,你的這些書卷都是陳舊的觀念,在揚州難道沒有支教夫子教過你們嗎?”

“我們是被人趕出來的,是哥哥帶著我們來長安城的。”

一個小姑娘朗聲道。

這些孩子衣衫破落,若不是她開口,還不知道這是個姑娘。

張柬之嘆了一聲,道“老夫是文林館的主事,需要幾個做雜活的人,你出去賣書時可以將他們留在文林館,至少不會在外挨凍。”

這個孩子依舊一臉警惕,張柬之道“隨你。”

言盡於此,他來不來全看這個小子的造化了。

翌日,雪勢小了一些,但依舊有點點雪花從天上飄落,昨日等到夜裡也沒見這幾個孩子來文林館。

張柬之覺得他們多半是不來了。

正坐下要用早食,從外面回來的僕從腳步匆匆,“主事,外面有幾個孩子要見你。”

張柬之喝下一口粥,又拿起一張餅咬了一口,放在口中嚼著道“什麼孩子?”

“啊?”僕從困惑道“那孩子說是主事要他們來的,看那孩子言之鑿鑿,還以為是真的。”

李善是為人十分警惕又很聰明的孩子,張柬之心中頗有感觸,又道“將人帶來。”

“喏。”

很快,六個孩子被帶到了面前。

張柬之依舊吃著早食,見有幾個孩子看著桌上的餅與肉片目不轉睛。

再看他們穿著單薄也有些消瘦,張柬之道“一起用點飯吧。”

當即就讓僕從將一鍋粥都帶了出來,還有餅與肉。

“謝主事。”李善一邊說著,一邊給弟弟妹妹盛粥,讓他們一個接著一個上前喝粥,並且一次次叮囑這些孩子不得講話,不得失態。

張柬之用了早食,就對身邊的僕從小聲吩咐了幾句,隨後再看眼前這些孩子,又道“李善?”

“小子在,欠張主事一頓飯食,待小子賣了書卷就來償還。”

僕從抬著一疊厚厚的書卷放在桌上。

張柬之道“你的這些書留下,往後只能幫某家賣書,至於你的這些書暫且留下,文林館給你保管,你可以接著賣書了。”

李善行禮道“小子只是吃了先生一頓早食,就要給先生賣書了嗎?”

“你的弟弟妹妹留在這裡做雜活,至少可以不跟著你出去挨凍了,咸陽橋不會有京兆府的人走動,某家這裡的書只要你拿出去賣,就會有人買。”

見李善還在猶豫,張柬之又道“想在文林館當書童的人多了去了,既然你不願意……”

“小子可以讓弟弟妹妹留在這裡,但請先生立字據。”

稱呼都變了,在來之前李善肯定是打聽過了,畢竟關中就這麼點大,關中各縣的縣官但凡熱心些,都會幫這個可憐的孩子。

“好!”

張柬之頷首答應。

只有寫了字據,李善才肯讓弟弟妹妹留在這裡,再加上文林館主事的身份,李善的心中才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