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老漢的質問,姚崇從懷中拿出五枚銅錢遞上。

剛在罵人的老漢接過銅錢,一時間語窒,又從葡萄藤上摘了兩串葡萄,葡萄沉甸甸,放入一個布袋中,遞上。

姚崇接過葡萄,又道“不來關中當真不知如今的關中是何模樣。”

接過銅錢的老漢,擺手示意,讓就要來幫忙趕人的村民離開。

而後,他又道“小娃娃,這兒葡萄還沒熟,要再過半月才能摘,要吃就去涇陽,那邊的葡萄熟了。”

姚崇道“這裡的葡萄也很好。”

“老漢我守著這片葡萄地,你小子若不給錢,現在已在縣衙了。”

姚崇又往口中送了一顆葡萄,道“現在關中人人都還能分到田地嗎?”

這個關中一直在變,關中的人卻沒有怎麼變,這裡的人依舊是樸實又彪悍。

見對方能給銀錢,老漢也就不計較了。

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有十五六歲,他若不給錢,就不是喝罵三兩句的事。

老漢聽到對方的問話,再看對方的穿著,多半是學子之流。

現在關中能讀書的人多了,但凡這個年紀的孩子身上都帶著一些文氣,人們也都見怪不怪了。

老漢聽對方講話也帶著關中口音,就在田埂邊坐下來,道“你不知道嗎?”

姚崇道“我遊學兩年,如今才回到關中。”

自小出生在關中的姚崇,近來年一直在中原各地走動,自他從小懵懂時那是貞觀十五年,如今又過去十五年,自小就在支教夫子的教導下獲得的學識。

那時候崇文館的夫子就已開始了支教,姚崇的認知也是從那個時代開始建立的。

準確地來說,他是當下的新學子,他獲得一切學識對這個時代來說都是新的。

老漢望著遠處的風景道“以前關中的地還是很多的,近來年少了很多,當年皇帝東征之後越來越少了。”

這也是姚崇的記憶,他的記憶就是從天可汗東征之後開始的。

老漢低聲道“朝中很少再分田地,如今田地珍貴,誰家有個幾畝田,都該過得很好,我們渭北也聽說,北面的也還寬裕,渭南,藍田縣已分不出田了。”

姚崇迎風而立,雙手揹負,“土地是有限的,人口還會增加,關中想要走出困境只有一條路,繼續增設作坊,當今陛下聖明。”

老漢笑道“現在的官都很累,皇帝是好的,一直都是好的。”

姚崇邁步離開這裡,一邊吃著葡萄。

老漢也站起身,哼著關中的歌謠繼續看著葡萄地。

現在的關中終究和以前還是有不同的,以前建設的淤地壩如今已顯得有些陳舊了,在姚崇還很小的時候,就見到了魏王帶著村民正在建設淤地壩,那時候剛修起來的淤地壩被沖毀了好幾次,也淹了一些田畝。

再之後,毀了又修,修了再被毀,如此迴圈往復三四年,如今在關中的幾座淤地壩,這才穩穩地立在了河道上,讓黃河之水安穩了許多。

尤其是下游的潼關,更是有了大片的河灘可以當作新土地。

在淤地壩的邊上是一大片的淤地,淤地上長著紅色與金色的花卉,這些花卉在風中搖曳,如果走遠了看,就可以看到寬闊的河道上坐落著一座堤壩,堤壩的兩側種滿了花朵,風吹過時,這些花卉如同波浪一般在翻湧。

閒暇時過來這裡看,看久了就會陶醉在這美麗的景色中,甚至忘記了時辰。

在淤地壩邊上,還有幾隻大鵝正在遊動,遠方驚起了一片鳥群。

姚崇聽著鳥群扇動翅膀的動靜,它們散開像是一張網,在河面上飛掠而已,又落在了遠處的一片溼地上。

沒人知道這些候鳥是從何來的,可能是現在關中變得更好了,它們遷徙的路上,願意來關中停留。

姚崇抬頭看去,又見到了成排的大雁,正在蔚藍的天空下無聲飛翔而過。

關中的土地是有限的,但皇帝正在創造更多的土地。

土地是可以創造出來的,荒地已成了可以耕種的田地,河灘又成了一片肥沃的溼地,這些都是司農寺的人建設出來的。

關中的土地是有限的,因此司農寺到處縫縫補補,在關中各處開闢出更多的耕地,看起來只是東一處西一塊的新耕地。

但若真的去丈量,就會發現關中憑空多出了上萬畝良田。

這就是郭駱駝的本事,是司農寺成就之一。

沙州與瓜州一直在種樹,以前只是覺得那是皇帝的率性而為,沒想到這一種,就種了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