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從兒子身邊的位置離開,來到妻子身邊,看她也有了許多白髮,低聲道“觀音婢,你看看承乾。”

長孫皇太后先是看了眼丈夫,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道“怎麼?還在抱怨他不給你建設夏宮?”

李世民板著臉又沒再多言。

這件事已過去很多年了,至今還擱在父子倆心上。

雖說沒有明確的旨意,但承乾的舉動大有要將整個老君山都賜給小兕子的架勢。

當今陛下只是給了老君山賜了一個地名,那麼從此老君山就成了一個與皇帝有關的地方。

整個天下都是陛下的,給一個地方賜名當然也可以。

李承乾將六個字遞給一旁的明達。

李淳風一手拿著拂塵,行禮道“謝陛下。”

李世民看著承乾只是用一個老君山就留住了李淳風,而且這個老君山所謂的天文臺,還沒有正式去建設,只是用了一個由頭。

再看這個兒子,李世民低聲道“觀音婢,朕總覺得……”

長孫皇太后笑道“陛下覺得如何?”

李世民壓低聲音,挪了挪椅子,不動聲色地靠近坐在桌邊的妻子,道“朕總覺得,以前高估了承乾這孩子的人品。”

長孫皇太后搖頭道“承乾不是聖人,他為了社稷總需要用些手段的。”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一旁望著自家的宗廟,蹙眉良久不語。

長孫皇太后看著兒子的背影,又對邊上寧兒與蘇婉道“是承乾擁有的太少,他才更需要這些手段。”

寧兒稍稍點頭,低聲道“其實當年還在東宮,陛下就清楚,父皇擁有的能力,是獨一無二且得天獨厚的。”

蘇婉也道“要說子如父,但陛下成不了父皇那樣的人,陛下很早就知道了。”

不是誰都能活成太上皇那樣,一個天下英雄都敬仰的天可汗。

哪怕現在的陛下是一個嚴苛的皇帝,那又如何?陛下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活成父皇那樣的人。

寧兒道“母后莫要擔憂,陛下很明白要治理好社稷絕非要成為父皇那樣的人,而是要治理社稷需要什麼樣的人。”

長孫皇太后點頭,蘇婉是名門之女,寧兒久居東宮時常陪著承乾看書,這兩個女子的見地都與尋常女子不同。

以往,蘇婉的堅定還在那種很古典的名門之女的想法,可她嫁給承乾之後,變化也越來越多,一直在改變著武功蘇氏,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長孫皇太后思量完這些,對這兩位兒媳婦十分地滿意,這世上恐怕沒人比她們更適合承乾了。

宗廟前,香火依舊旺盛,老太爺與老太公的靈位立在上方,只留下了兩行字,再無其他。

每年這個時候,都要拜祭祖先,現在的老太爺與老太公也是李家的祖宗了。

楊內侍顫顫巍巍拿著一炷香,給李家的祖宗們上香。

這支香是陛下賜給他的,他能夠給皇帝家的祖宗上香,一時感動得老淚縱橫。

小兕子道“皇兄,明達先去找鵲兒她們了。”

李承乾頷首道“去吧。”

她的道袍隨風而動,手執拂塵離開了這裡。

李淳風低聲道“陛下,貧道已將平生所學都傳授給了晉陽公主。”

這位道長是不是真將一身所學都傳給了小兕子還不好說,況且從以往的瞭解來看,這位道長很有可能藏私。

注意到陛下還帶著懷疑的目光,李淳風道“陛下,貧道的確將畢生所學都傳授了公主。”

“當真?”

陛下的神色像是剛剛回神,顯然還是一副不信的樣子,李淳風又道“難道陛下還不信貧道嗎?”

“朕不是這個意思。”

“放眼如今道門,但凡道門子弟能與晉陽公主的學識比肩恐怕世上並無幾人,再者即便是那些道門中的隱士也未必能比公主殿下更通星象,公主殿下天賦異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