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吾行看著姜望,認真說道:“我立誓為隋戰至最後一滴血,這件事不需要有任何改變,但隋是隋,隋帝是隋帝,哪怕起因在隋帝,可我的劍是直,不是愚。”

“我在西覃的這些日子,也或多或少了解一些當年的事。”

“漠章戰役裡,諸國同仇敵愾,不說都是沒有任何藏私的參與,大多數確是如此,有很多王朝是真的戰至最後一滴血。”

“那是對世間諸國來說,最慘烈的戰爭,沒有依靠仙人,他們以自己的力量,最終取得了勝利,這是相互間,至少多數人無私,才能有的結果。”

“但就在他們最虛弱也是最鬆懈的時候,隋國開始了吞併諸國的計劃。”

“最後演變成諸國之亂。”

“隋高祖在之前就薨逝,他的偉岸,讓我不太願意往深裡想。”

“或者說,本來也沒有太大意義,隋太宗製造了諸國之亂是事實,釀造了比之漠章戰役也不遑多讓的亂世,亦是不爭的事實。”

“沒有死在妖怪手裡,卻死在了自己人手裡,那些在漠章戰役活下來的人,何其可悲?他們沒有管諸國不諸國,無論哪個王朝,都是拼盡一切給予幫助且對抗漠章。”

“在他們終於取得勝利,盡情歡呼的時候,背後中劍,我很難想象當時幾番亂世下,人們究竟如何苟活,除了修士武夫,更遭難的還是普通百姓。”

“但我相信,隋人們只是在執行命令,下達命令的是隋帝,從隋太宗開始,到隋新帝,再到如今的這位,相對來說,以前的事與當今這位確實無關,可他也依舊針對著諸國後裔。”

“尤其這些後裔是被遮蔽真相,竭力的幫助過隋的人,而得知真相的人,匯聚在覃,不知真相的,以祁為最,更是為隋南征北戰,把僅剩的黑焰軍力量消耗殆盡。”

“作為祁後裔僅剩的血脈,你想報復,於情於理都沒有任何問題。”

“我是隋人,自然向著隋,但報國與忠君其實是兩碼事,我更敬重的應該是隋高祖,而隋太宗的行為,某方面可以稱為梟雄,畢竟是他開創了大隋的盛世。”

“只是每個人對他的看法肯定都是不一樣的,我對他的印象,也沒那麼好。”

“隋新帝在位期間,除了撿了隋太宗的尾巴,讓大半諸國歸隋,之後在收復西覃的數十載戰役裡直至薨逝,把大隋盛世又打沒了一半,幾乎沒有什麼值得稱讚的地方。”

“當今這位雖然也沒做出多少功績,起碼沒有讓大隋倒退,反而因仁德之政,又往大隋盛世靠攏了些,所以,我從來也沒覺得他是昏君。”

“但事實上,他為了修行,已荒廢朝政許久。”

“因你的事,我更明白,他所謂的仁德,未必是真仁德,其實是嘴上一套,背後一套,隋境這些年裡總是會有被封王侯的諸國後裔在衰敗,偏偏只有他們在衰敗。”

謝吾行沉默片刻,搖頭說道:“說這麼多,我只是更明確一件事。”

“世間事很複雜,廟堂上的事尤為複雜,有些事能分對錯,有些事很難分出對錯,那麼只需要自己心裡知道對錯就行,也不用在乎這個對錯是否被別人認可。”

“我心裡認為是對的,就應該去做,哪怕很多人覺得是錯,而這本來也是劍心所指,事實證明,在我想通這件事後,我的狀態有了好轉,那便該更堅定自己的想法。”

“我不會幫你,也不會阻撓你,我的劍會指向隋敵,但我的劍不會指向朋友。”

姜望一直聽著,沒有搭茬。

他並非不能理解謝吾行的想法。

謝吾行是土生土長的隋人。

老師是大隋劍神。

也是青玄署上卿。

而作為劍閣真傳的謝吾行,其實在青玄署裡也有職位。

準確地說,但凡是隋境宗門,尤其是大宗,宗主及真傳弟子都有在青玄署掛職。

正像謝吾行自己說的,他立誓為大隋戰至最後一滴血,他會以身為隋人而驕傲,且這份驕傲持續了很多年,忽然有了動搖,很難做到無所謂。

哪怕不理解,姜望也不會說讓謝吾行必須做出選擇。

但既然謝吾行有了好的解決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