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宮天五之前的調查,李既先去世至少有一年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這位大儒在去世之前半個月還有作詩,被登載在《天下文事》當中,然後其中兩句迅速傳遍天下:

“清風灑蘭雪,獨立天地間。”

由此可見他死前是有下雪的,也就是說到現在都至少有半年多了,居然還停棺在祠堂當中不肯下葬必有原因。

這次前來宮天五乃是執弟子禮的,所以拜祭的流程也複雜了不少:

上香祭拜,

行三跪九叩禮,

敬獻殤禮,

誦讀祭文,追憶先人功績,

繞墓(棺)巡行,寄託哀思,

焚燒紙錢,祈願祝福。

看著宮天五一絲不苟的將所有禮節做完,李歸翰的臉色才變得漸漸的緩和了起來,等到離開祠堂之後才沉著臉道:

“先父生前名滿天下,去世之後前來拜祭的竟然只有寥寥三五人,前來拜祭的弟子更是一個都沒有,你是敢於前來的第一個!”

宮天五頓時大吃一驚,但又不好直接詢問,便開始旁敲側擊,終於李歸翰說到了正題上:

“先父門下的十幾位弟子,我也都認識,但師弟卻是有些面生......?“

宮天五在來此之前就打好了腹稿,立即道:

“當年恩師曾在南衝,萬新,會業等等多地公開講學,我無意路過聽得如痴如醉,結果當年府試的時候恰好就用到了恩師當年所授的內容,於是僥倖入榜,自此便發誓以師事青藤公了。(李既先的別號叫李青藤)”

宮天五的這說法簡單歸納一下就是,我認識李師,但他不認識我,但我受了老人家的恩前來弔唁很正常吧?

這說法也是合情合理,卻也沒有什麼破綻,反而顯得他重情重義,李歸翰聽了之後也是微微點頭,頗為讚許。

眼見得談話的火候醞釀得差不多了,宮天五便終於圖窮匕見:

“今日來此有兩大心願,一是拜祭李師。”

“另外一大心願,便是聽聞李師生前曾有嘔心瀝血的大作《詞說》遺世,世人紛紛傳聞:此書一出鎮壓江南文運三百年,真是期待已久,能否有緣一觀手稿。”

本來宮天五已經預備好了大量的說辭,卻沒料到李歸翰聽了之後微微點了點頭道:

“可以,跟我來吧。”

很快的,宮天五就隨同李歸翰進屋,然後來到了一處書房內,其大門上方有匾,寫著《隱廬》兩個字。

可以見到這裡其實相當簡陋,並且應該也是長時間沒有人來了,桌面和板凳上都有一層薄灰,書房內部全部都是書架,裡面放著滿滿當當的線裝書籍,甚至還有竹簡。

書房裡面別無裝飾,只在書桌的旁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工普通。

不過在畫的左下方還題了兩句詩:

浮生暫寄夢中夢,

世事且別風中風。

李歸翰帶著宮天五繼續往裡走,發覺裡面居然還有兩個房間,裡面密密麻麻的全部也都是書。

對這個時代來說,如此巨大的藏書量已經足夠令人驚歎不已了。

然後李歸翰對宮天五道:

“詞說就在此處,但此物通靈,只見有緣人,就連老夫也只是在先父的奠禮上見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