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劍意在烘烤著琅琊城。

那兩條自南城劍湖貫穿北城門和自南城劍湖旁邊的街道貫穿西城門的丄字形溝壑,彌散著極其滾燙的熱浪,而在正前方的溝壑盡頭,簡舒玄保持著橫劍抵擋的姿勢,渾身都在冒煙,咔吧咔吧的骨骼聲響下,簡舒玄艱難直起腰身,放下了手裡的青野劍。

他注視著眼睛根本看不到的在遙遠對面的李夢舟,神遊意念在瞬息間便穿梭了距離,雄渾念力毫無徵兆的盡數壓迫到李夢舟身上,讓得本就被毀壞的不成樣子的街道再度炸裂,而李夢舟也是措不及防,雙膝一沉,便要跪在地上,好在釋放念力對抗,讓他僅僅只是彎了腰身。

他微微抬起眸子,崩碎的街道上有一抹殘影迅速劃過,眨眼及至,青野劍的寒芒讓他下意識眯起眼睛,但動作卻沒有半點停滯的舉手將不二劍抬起,鏗地一聲,他便直接被砸飛了出去。

簡舒玄站在原本李夢舟所在的位置,輕輕喘著氣,手腕翻轉,立即又斬出一道劍氣。

李夢舟身在半空中,扭轉腰身,甩出不二劍,崩碎那道劍氣,他在雙腳落地的瞬間,青石板破碎震起的無數碎石,隨著他雙掌前推,便宛如一柄柄利劍,朝著簡舒玄疾掠而出。

簡舒玄邁步往前走,那些碎石未等接近他,便直接崩碎成齏粉。

李夢舟重新握住不二劍,神情凝重地看著他,說道:“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但這才像是一場戰鬥,你為徐鶴賢賣命,但徐鶴賢未必把你當成兒子,你有如此之高的修行資質,無論去到哪裡,都是萬眾矚目,可惜卻一直隱藏在小小的玄政司,見不得人。”

“你現如今入世,想必也是徐鶴賢的意思,他要用你這把劍,斬碎某些東西,說來說去,你也只是一個工具罷了。”

簡舒玄在李夢舟十米遠站住腳步,淡淡說道:“你既然明白當時在白虹鎮我有殺你的機會,卻沒有殺你,那麼便也該明白我在想什麼,自始至終,你的那些話,包括很多人對我說的話,其實都是廢話。”

李夢舟輕輕皺著眉頭,說道:“但你又是否真的殺了範無味和李二狗?”

簡舒玄說道:“他們確實死了,但也在某個地方活著。”

李夢舟眉頭皺得更深,說道:“你到底想要做些什麼,既然背地裡忤逆著徐鶴賢的命令,卻又偏偏跟在他身邊,對他的話言聽計從,總要有某種理由。”

簡舒玄說道:“義父撫養我長大,讓我有機會成為修行者,我要報答他,那麼聽他的話便很正常,但有些事情,我並不想做,這便是理由。”

歐陽勝雪此時出現在他們身邊,看著簡舒玄,說道:“你當時在南城門外說的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

簡舒玄沉默了片刻,說道:“大先生,你確實很會多管閒事,戚小然沒有死是事實,當時對戚府抄家,也有我的一份,但我並沒有看到戚小然,我不知道嶽世庭是不是被戚小然殺死的,但我義父肯定和戚小然有著某些牽扯,甚至我義父可能在為某人賣命,可那人是誰我不清楚。”

“戚小然沒死的事情敗露,便被送去了北燕,而天樞院則派人前往北燕緝拿戚小然,可事實上,他們不可能把戚小然帶回來。這件事情本來與大先生無關,也與離宮劍院無關,你要多管閒事,便是把整個離宮劍院都牽扯進來。”

聞聽此言,李夢舟忽然說道:“如此看來,倒是讓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徐鶴賢看似是要找江聽雨的麻煩,但很多麻煩都是加註在我身上的,也許有澹臺璟的死,有張崇的死,也有朱在天的死,都會讓得徐鶴賢對我下手,但如果徐鶴賢在為某人賣命,那麼最有可能的便是潞親王。”

歐陽勝雪和簡舒玄都很意外的看著李夢舟。

李夢舟想著或許一開始徐鶴賢並非刻意刁難自己,但秦承懿懷疑到自己身份有問題的時間,肯定比他想象的要早一些,但懷疑終究只是懷疑,何況那裡是琅琊城,向來保持低調的秦承懿,自然不可能隨隨便便就高調起來,那麼借徐鶴賢來試探自己,便也能解釋得通。

在殺澹臺璟和張崇的時候,秦承懿應該還沒有懷疑,他不確定秦承懿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但在他殺死朱在天的時候,徐鶴賢的行動便已經有了細微的變化,雖然依舊是藉著破案的由頭,但從以前只是要抓他,變得想要殺他。

哪怕徐鶴賢沒有真的那麼做,依舊在以正常破案的手段來行動,但李夢舟卻能感覺得出來。

只是如此,他尚且不能把徐鶴賢和秦承懿聯絡到一起,可聽著簡舒玄的那些話,他忽然便懂了。

既然燕子鎮有那份名單在,且名單又是嶽世庭搞出來的,那麼戚小然被秦承懿收入麾下,並且殺死嶽世庭,同樣也是能夠說得通的事情了。

而且他更想到,戚小然會被送去北燕,且天樞院的暗探都沒辦法將他帶回來,只能說明一個問題,秦承懿若非跟北燕皇室有勾結,便是和北燕道宮的關係非比尋常。

念及此,李夢舟的眸子便冷了下來,若是事實,那麼便不需要再有任何懷疑,不二洞的覆滅,確確實實跟北燕道宮有關,想著聖殿修士不斷來殺自己的舉動,或許杭子玉是因為莫城小南天門,但第二波隱藏在琅琊城的聖殿修士跟隨著雪夜太子,其真正目的便沒那麼簡單了,

他看著歐陽勝雪說道:“大師兄,戚小然的事情便不要再管了,也沒必要把離宮劍院牽扯進來,我自會一一找他們算賬的。”

秦承懿的目光很早便已經放在了離宮劍院上,但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點,李夢舟的想法便很簡單,不管是徐鶴賢還是秦承懿,亦或是北燕道宮,都是他要做的事情,也不想讓其他任何人介入,他可以利用某些人,但絕對不想把離宮劍院扯進來。

雖然他是離宮劍院的七先生,本身就已經糾纏不清,但他會盡可能獨自去完成。

“這場戰鬥還未分出勝負。”

李夢舟再次提劍。

簡舒玄沉默了一下,說道:“那就繼續打。”

歐陽勝雪有些欲言又止,他有點沒搞清楚現在是一種什麼情況。

但看著兩人戰意再度沸騰起來,他便也只能轉身離開。

鍾溪言望著回來的歐陽勝雪,輕聲說道:“有些事情不是我們這些小輩能夠管得了的。”

歐陽勝雪詫異的看向鍾溪言,說道:“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