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藏鋒,北先生,梨花書院的親傳弟子,也是院長唯一的弟子,院長雖門徒遍及天下,卻從未親自教徒弟,你是特殊的,也理應是梨花書院的下任院長,結合這些,你的身份可算是相當尊貴,何必不遠萬里跑來天棄荒原送死呢,事已至此,你便是必須要死的那一個。”

“所謂的天才,享譽殊榮,那也要看面對什麼,與我而言,要殺死你們真的不費吹灰之力,縱是天才也需要有時間成長,在你們未入五境知神之前,也就是頂著個天才的名頭,在真正的修行強者面前,你們也不過是稍微大一些的螞蟻。”

雲清川的視線從沈秋白和北藏鋒的身上移開,望著那遞劍的少年,笑著說道:“離宮劍院的七先生,相比摘星府沈秋白,書院北先生而言,你的身份及修為都要差勁一些,尤其是後者,就算是你借了時方雪的劍,也只是和沈秋白、北藏鋒持平,談何要殺我?”

“年輕人啊,總是有著許多不切實際的想法,顯得愚不可及。”

北藏鋒的面色很是蒼白,他的臉上向來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但此刻卻有些憤怒,畢竟雲清川也是梨花書院的人,還是一位大教習,他第一次以充滿怒意的語氣開口說道:“你這種渣宰,不配提及老師!”

雲清川面容一滯,隨即笑道:“說起來,我也算是跟隨著院長修行,只是沒有你那麼幸運,能夠成為梨花書院的親傳,我年少時也是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考入書院,也終究沒有拜入院長門下,但梨花書院所有修行之法都來自於院長,我的年紀雖是足以當你的祖父,但要真的算起來,我也有資格被你喚你一聲師兄。”

“既是如此親近的關係,何必說話那般難聽。”

北藏鋒是梨花書院親傳,但凡是書院弟子都可以稱他為師兄,但面對出自書院的教習就是晚輩敬長輩的稱呼,北藏鋒則無需受這些規矩束縛,就算他很年輕,但他是院長的親傳弟子,除去那些外來的教習,北藏鋒的確都能以師兄弟的身份來跟那些書院教習相處。

當然,歸海斷空是除外的,他的輩分是和院長相等的,北藏鋒自然只能是小輩。

但換言之,在北藏鋒願意,雲清川便是師兄,若不願意,就只是個渣宰罷了。

雲清川此舉已經是背叛了梨花書院,北藏鋒理應清理門戶,且不管他有沒有那個能力做到。

天下書院從未出現過奸邪之輩,雲清川可稱得上第一人,這是極大有損書院名譽的事情,縱使修為相差懸殊,北藏鋒也必須傾盡全力。

他往前踏出了一步。

自有一股浩然正氣生出。

碎星懸浮在他的周身,直指雲清川。

“身為書院教習,縱然是受到山外的蠱惑,但若你心裡清正,便也可掃除一切魔障,我自是沒有權力對你行清理門戶之舉,但消除你心裡的魔障,卻也在所不辭。”

北藏鋒抬起巨枝劍的劍柄,懸浮在他周身的碎星輕輕顫動著,好似有著某種氣機相連,一柄柄巨劍憑空凝聚而成,近乎覆蓋了整片天空,劍氣綿延,織成遮天巨網。

正欲俯衝而下的落青冥被擋在那巨大的劍網外面,它血紅色的眼眸凝視著下方那渺小的身影,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啼。

但北藏鋒並未理睬落青冥,他的目標是雲清川。

感受著北藏鋒身上透出的強大氣息,李夢舟和沈秋白都有些意外,前者倒還好,但後者卻稍微有些驚異。

北藏鋒的氣息正在朝著五境那道門檻迅速攀升。

向來在都城居於沈秋白之下的書院北先生,在此刻展現出了他真正的實力。

雖然未能直接越過五境那道門檻,但已然是超越了沈秋白的境界。

四境巔峰的階段其實有不少細分,初入四境巔峰是一個階段,達到真正的巔峰是一個階段,剩下的便是不斷朝著五境門檻靠近,距離越近,自然便越強,哪怕只是相差半步之遙,也是很不小的差距,而半步之間亦有很細微的差別。

沈秋白是已經站在了那道門檻前,但尚不能觸及到那扇門,而此時的北藏鋒卻是開啟了那扇門,甚至已經站在了門檻上。

縱使沈秋白從未小覷過北藏鋒,可也很有自信的覺得北藏鋒始終走在自己後面,但眼下北藏鋒那股浩然正氣卻深刻的向沈秋白證明了,北藏鋒其實一直是走在他前面的。

而李夢舟回憶著在白虹鎮外時,青衣寧曦曾對蕭知南說過的話,梨花書院是姜國的山海清幽,那麼理所當然北藏鋒便是山海修士,他自開始修行的那一刻,便凌駕於天下修士之上,只是北藏鋒常在世間行走,知曉梨花書院意味著什麼的修行者又只在少數,自然便更不能深刻清楚‘北先生’這三個字的意義。

縱然沈秋白在山海清幽之外,展現了極強的資質,被譽為姜國年輕一輩第一人,可那並不包括山海清幽,哪怕北藏鋒比沈秋白走得更遠一些,也是很尋常的事情。

山海修士並不意味著便一定比山河修士更強,那也要看是什麼樣的人在對比,不論是西晉劍閣的徐北寒,還是梨花書院的北藏鋒,他們皆是山海修士,但相比之下,沈秋白也並不遜色,無非是同境界裡誰走得更遠一些。

但山海清幽裡的修行神通自是要比山河宗門裡的神通高深很多,輸也只是輸在身後的資源上。

“北先生不愧是姜國山海清幽的修行者,縱然我向時方雪前輩借了劍,也不及北先生的浩然正氣。”

摘星府府主陳莫西肯定是知曉梨花書院就是姜國山海清幽的,其實沈秋白也清楚一些,只是因北藏鋒並不像其他山海修士那般神龍見首不見尾,相處時間長了,沈秋白的潛意識裡便也沒有往山海清幽去聯想。

他聞聽得李夢舟那句呢喃聲,也漸漸回過神來。

凝望著北藏鋒的身影,他喃喃道:“是啊,北先生出自姜國山海清幽,若非今日見到浩然正氣,我差點忘記了這件事情。”

李夢舟看了沈秋白一眼,能夠隱隱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

畢竟沈秋白一直以來都是姜國公認的第一天才,也是姜國年輕一輩最強的修行者,現在得知北藏鋒在修行路上比他走得更遠,第一天才的名頭就顯得名不副實了。

李夢舟現在也沒有時間去思忖沈秋白的心路歷程,北藏鋒的浩然正氣已經朝著雲清川當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