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舟會覺得有些可惜。

痴者有時候是好事,但有時候也不是好事。

主要在於看你往哪個方向而痴。

痴到極致也有可能變成傻子,但也可能成為聖人。

這只是杜長庚要走的道路,按理來說,李夢舟不該干涉,所以他也僅僅是說到這裡,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但杜長庚的心思已經有了些變化。

至少他心裡不再全是要寫字的念頭了。

他漸漸變得有些清醒。

而曾經一些被他遺忘掉的事情,也重新浮現在他腦海裡。

杜長庚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開始收拾地上的那些筆墨紙硯,將它們全部放入揹簍裡,起身看了一眼李夢舟,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話,而是徑直離開。

現在反倒是李夢舟有些迷惑了,想著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

怎麼走了呢?

而酒肆裡的夥計也一直在關注著杜長庚,見到杜長庚居然沒有寫字,而是直接走開了,他很是驚奇的朝著李夢舟,說道:“這位公子,你跟杜長庚說了什麼啊?整個沐陽城都沒有人能阻止得了杜長庚,你幾句話就讓他走了?”

李夢舟:“......”

他回首默默看了一眼那酒肆夥計,心說我也很費解啊。

他只是一時興起,想要跟杜長庚說說話,雖然貌似說了一些頗有道理的話,但是杜長庚從這些話裡感悟到了什麼,他又哪裡知道去。

看著默默坐回來的李夢舟,陳子都很是好奇的說道:“你到底跟那個讀書人說了什麼啊?”

李夢舟摸索著下巴,說道:“我也沒太懂,讀書人的腦筋都很難搞的,誰知道他因為哪句話就突然離開了。”

將杯中酒飲盡的蕭知南,略帶嘲諷的說道:“你可真會誤人子弟,胡說一通,就把一個為了承諾,不惜斷手也要把字寫滿沐陽城的讀書人選擇了放棄。”

李夢舟暗暗咂舌,心裡想著應該不會吧?

果然大道理是不能隨便講的,尤其是跟讀書人講道理,誰知道你表達出來的意思,跟他心裡想的是不是一樣。

如果反而讓他誤入歧途,是不是也算是一種本事?

在李夢舟陷入短暫的迷茫中的時候,杜長庚卻站在了春滿樓外。

春滿樓雕飾奢華,以粉色為主,各種花兒的圖壁如百花齊放,春色撩人。

透過紅菱,望著樓下大廳裡飲酒作樂的男子,身旁都有打扮豔麗的女子盡心服侍著,甚至嬉戲打鬧,嬌笑聲彷彿就在杜長庚耳畔響起,讓他站在春滿樓外躊躇不已。

雖然青樓裡面也並非沒有讀書人,可杜長庚卻從未來過,此刻看見他從前未曾看見過的畫面,他腿肚子居然有些打顫。

“喲,這不是杜大才子嘛。”老鴇扭著水桶腰走了過來。

她伸手摸了一把杜長庚的小臉,在後者慌忙躲閃之際,嬉笑著說道:“杜大才子今日怎麼未曾寫字?別的地方不願意,咱春滿樓可是很歡迎杜大才子題字的。”

青樓裡不乏文豪雅客,而杜長庚又是沐陽城裡第一大才子,老鴇的確很歡迎杜長庚來春滿樓寫字,但因杜長庚在寫字的過程裡,第二天就會被人再撕掉,他就必須得重新寫,一直都不曾來到過春滿樓。

杜長庚沒有理會老鴇的話,而是很認真地說道:“我想知道,婉伊姑娘是不是在春滿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