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修行山門弟子皆是師兄弟,相見時也要按照輩分或是年齡以兄、弟相稱,好比陸九歌和南笙雖是蒹葭苑弟子,但也稱呼甯浩然為師兄。

這更像是一種禮儀,若兩個修行山門起了衝突,在稱呼上自然就沒有那麼客氣了。

而同屬都城的修行之人,這種客套便更加明顯,不知道的還以為真是師兄弟,可謂親密無間。

無論是書院學生還是劍院弟子,都是看修行論長,若非關係極好的人,不會輕易以年齡論兄弟。

李夢舟是很清楚關慕雲今年才剛滿十五歲,整整比他小了兩歲,但偏偏他已入了遠遊境界,在同境界裡,自然是年齡大小為上,所以沈霽月理應是關慕雲的師姐。

不單單是李夢舟知道關慕雲,關慕雲似乎也是認得李夢舟和沈霽月。

書院和劍院先後招生,自然是轟動整個都城的大事,所以那些入了院的人的大名,早早便傳遍了都城,甚至已經有畫像流於各街道。

關慕雲似乎也並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很正常的說道:“沒想到沈師姐和李師弟也對琴樂和丹青感興趣,這就頗有緣分了。”

李夢舟對關慕雲的稱呼不太感冒,自然也不會回以他師兄之稱,倒是沈霽月很客氣的回道:“我等自是不能與關師弟相比,關師弟乃今年書院首名,琴棋書畫射御修行皆有一番造詣,不是像我們這種只是當做興趣的人能夠相提並論的。”

關慕雲和沈霽月似乎能夠聊出很多話題來,但這些李夢舟都沒有什麼興趣,頗有不厭其煩之意。

而同樣沒有說話的王川卻在此時看著李夢舟,笑道:“剛才沒有認出來,莫非這位便是那劍院入門測試中名聲最為響亮的李夢舟,李公子?”

所謂名聲最響亮便頗有些嘲諷的含義在裡面了。

半日觀想入天照的事情早已傳遍了整個都城,被百姓們討論的熱度不亞於書院首名的關慕雲,可以說,目前都城裡最熱門的兩個人,便是關慕雲和李夢舟了。

但關慕雲是憑著真本事,絕佳的天賦以首名的成績考入書院,但李夢舟這個所謂半日觀想入天照的‘絕世天才’,卻是連氣海都看不見,這樣的人還能考入離宮,少不了被很多人議論說是離宮愈加落於下乘了,什麼樣的人都要。

一個是被熱議敬佩有嘉的關慕雲,一個是被嘲笑的靠著走狗屎的運氣進入離宮的李夢舟,可謂是兩個極端。

或許王川說出這句話時,並沒有往深層面去想,但很難不被人想歪,沈霽月的臉色很快就難看了起來。

而方畫師和柳琴師似是才回過神來,都是不可思議的看著李夢舟。

李夢舟識得關慕雲,卻不認得王川,畢竟考書院落榜的人,向來不會有人在意。

面對王川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的話,李夢舟的神情很是平靜,他淡淡的笑道:“我就是你說的那個人,沒想到我來都城沒幾天,就已經這麼有名了,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叫出我的名字。不知道我這名字值幾個錢,若有人肯花一個銅板來買,那我也要廢寢忘食寫他個幾百張。”

王川有些錯愕。

關慕雲蹙著眉頭,連忙上前說道:“李師弟莫要誤會,王川兄並無其他意思。”

李夢舟笑道:“我當然沒有誤會,只是這位叫王川的兄臺名字頗有些耳生,想必應該是落榜的人吧?王兄也不要氣餒,一次考不過,還有下一次嘛。世間很多讀書人讀到四五十歲,甚至八十多歲還依舊沒有放棄,想來以王兄的本事和毅力,必定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王川錯愕的神情漸漸變了顏色。

他哪能領悟不到李夢舟話中的意思,這讓他有些羞惱的喊道:“你怎能侮辱那些令人敬佩的老先生,他們為此付出一生的努力,就算一時沒有得到回報,但也該讓人仰慕,絕非是成為旁人笑談的資本。我實在羞於與你為伍!”

王川沒有提及自己,反倒是為那些八十歲仍舊沒有放棄考取功名的老先生抱屈,這在姜國儒教信仰嚴重的地方人而言,的確是很讓人震憤的事情。

面對王川義正言辭的指責,李夢舟的神情依舊平靜,完全忽視沈霽月等人那怪異的眼神,平淡的說道:“做任何事情都講究力所能及,那些老先生確實值得人敬佩,但也僅此而已了。一味奢求根本得不到的東西,並非是聰明人所為,根本就是讀書讀傻了,愚蠢之極。

這麼多的時間做什麼事情做不好?偏偏全部浪費掉,只落得個讓人敬佩的虛名,怕是連肚子都填不飽,餓死了又算誰的?恐怕這般年紀很多也早已子孫滿堂,後輩努力家境富裕還好,若是窮苦人家,豈非是害了一家人跟著餓肚子?”

王川有意反駁,卻呆愣愣的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關慕雲倒是覺得李夢舟所言頗有些道理,眼看局面僵持下來,他連忙打圓場,試圖把這個話題揭過去。

沈霽月也幫著附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實在沒必要把事情鬧大。

李夢舟沒有多少心思去跟王川這種普通人計較,他雖然不在乎什麼名聲,但被人當面提及,總也不至於忍下來,那絕非他的作風。

他更加不會理會王川究竟是抱著嘲諷他的目的,還是真的無意識的脫口而出,他只在意如今王川被懟的面紅耳赤無力反駁的窘迫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