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道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星辰變得愈加明亮。

在雲層匯聚的中心,氤氳著一團光柱。

金光萬丈。

閃電縱橫交錯,悶雷炸響。

不消片刻,天照降臨。

江子畫一臉懵的看著這幅畫面,雖然事實就擺在眼前,但他仍舊感到很不真實。

這算什麼?

明明是才入觀想的愣頭小子,怎麼莫名其妙的又入了天照?

江子畫幾乎可以確信,李夢舟是在今日才剛入觀想,按照時間來算,恐怕還未有半日時間,雖然這樣的事情並非是絕無僅有的,但發生在江子畫眼前,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很多妖孽之才就算能夠在觀想後很快入天照,最起碼也需要兩三日之久,而更多則需要好幾個月甚至幾年時間,短短半日不到便先後入觀想再入天照,這本身便是很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這是哪裡來的怪物啊?”

江子畫眼睜睜看著天照降臨繼而再緩緩消散,他二話不說便衝進屋子裡,像看什麼稀奇玩意兒似的直勾勾盯著李夢舟。

莫說江子畫很懵,此刻的李夢舟也很懵。

他也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入了天照。

天照洗禮突如其來,導致經脈刺痛,倒是的確讓他受到了一些折磨,但好在都是在承受範圍之內,遠比當初葉桑榆強行受天照洗禮時輕鬆得多。

但這種感受還是很深刻的,如果葉桑榆當時比這還要痛苦無數倍,很難想象她是怎麼承受下來的。

李夢舟突然有些感傷。

雖然天照洗禮結束後,渾身都像是融合在暖陽中,極為的舒適,但也無法消除他此時內心的一些悸動。

......

天照洗禮的動靜自然很容易被人察覺到,尤其是在這離宮山門裡,幾乎所有人都能夠看到天上降下的那一道光柱。

這在修行者的世界是很平常的事情。

不過既然發生在離宮山門裡,說明這入天照的人必然會是今日入離宮的考生,畢竟劍院弟子都是早已過了天照觀想的階段。

目睹天照景觀的人心情都或多或少有些複雜,暗自猜測著那正承受天照洗禮的人的身份。

在離宮內院某座獨立小院裡,大片的湖泊環繞,有魚在其中游,受天照洗禮的影響,全部躍出水面,倒是形成了一道奇觀。

一名青袍老者坐在屋內的竹椅上,他面前的木桌上擺放著幾碟小菜,他左手中握著一壺酒,略顯無神的眸子看著屋外湖泊萬魚騰躍的畫面,極為淡定的飲上一口酒。

老者面前的木桌外三步遠,站著甯浩然,他的目光同樣注視著那天照降臨的場景和隨後湖泊裡的魚活潑的樣子。

他眼中帶著笑意,嘴唇微動,說道:“今日入離宮的人裡面,倒是有不少還在觀想的階段,但若沒什麼機遇,也很難突然受天照洗禮,畢竟他們已經觀想很多年,都未有寸進。倒是有一位李姓少年剛入觀想,雖然想來不太可能,但十七歲入觀想本身便是很稀奇的事情,同一天裡入天照倒也不算什麼了。”

甯浩然轉頭看向面前的青袍老者,上前一步,幫他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小碗裡,說道:“這魚便是湖泊裡的魚,藉著這個興頭,想來會更加美味。”

青袍老者懶洋洋的看了甯浩然一眼,拿起筷子敲了一下甯浩然的手背,說道:“淨扯這些亂七八糟的,這魚已經做熟,難道還能突然變了味?”

甯浩然笑道:“魚肉雖然不會變味,但心情不一樣,氛圍不一樣,吃起來的味道在心裡上總歸會有些微妙的變化。”

青袍老者搖搖頭,說道:“十七歲入觀想也算不得什麼事,天照觀想本來也只是個說道,不算什麼修行境界,但半日觀想入天照,倒也是稀罕事兒,也算有些意思吧。”

青袍老者看起來有些年紀大,但主要是面相有些頹廢,面板也不是很好,實際年齡到底有多大也很難看得出來。

這老者便是離宮劍院的院長,姜國第一劍修,入了五境朝暮的薛忘憂。

雖然薛忘憂並不在意的樣子,但甯浩然還是有些意外,畢竟薛忘憂說了有意思這三個字。

能被薛忘憂感到有意思的事情並不多,當然,除了酒與肉。

甯浩然猶豫了一下,說道:“老師,我劍院雖在姜國擁有一定地位,但終究沒有處在巔峰,書院便不說了,還有摘星府壓在我們頭上,那沈秋白是一個極其驕傲的人,年輕一輩裡沒有人能夠與其爭鋒,縱然是大師兄和書院的北藏鋒也不過是與沈秋白齊名,若不能勝之,我劍院將仍舊會處於摘星之下。”

薛忘憂吃著肉,喝著酒,平淡的說道:“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管不著。你們大師兄雖然劍道天賦很高,但他的性格終究是透著些書生氣,很多時候並不能做到快意,這便違背了劍修的本質。這也是我讓他在天下行走的目的,就是磨鍊他的心性。劍院需要新生血液,但不需要其中裹著雜質的血液。”

甯浩然說道:“大師兄是個脾氣很好的人,但並不意味他是個軟弱的人,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修行的道,也許這樣的大師兄才是最好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