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那是柳家如今貶謫的地方;

而柳家,是他已經故去的母親的孃家。

片刻過後,裴則總算是在桌邊坐了下來。

雞湯被放在了他的眼前,他掀開蓋子,嗅到一股濃郁的香味。

慢慢悠悠地吃完了晚飯,一家人便坐在了花廳的椅子裡。

上京城入冬之後的夜晚,寒風徹骨。冬夜裡,晶瑩的露珠便覆蓋在難得還盛開的花草上,安安靜靜,等待夜半的結冰。

祁雲渺坐在自家阿孃的身邊,摸著吃得圓滾滾的肚皮;裴則則是坐在裴荀的身邊,他們兩人隔著中間的廳堂,面對著面。

在屋內燭火的照耀下,祁雲渺瞅瞅裴則,又瞅瞅自家的阿孃。

自從裴則進門後,她的眼珠子四下轉動,一整頓飯,便幾乎沒有停頓過。

沒辦法,這一屋子四個人,每個人的心思都不一樣。

她不知道宰相待會兒是要說什麼和自己也有關的事情,只是難得想,若是裴則和裴荀之間的關係一直不能有所緩和,那想來日後她和阿孃,還有的是任務需要忙活。

丫鬟們準備好了飯後的茶水。

裴荀在喝過一口飯後的茶水後,先問裴則,道“今年國子監的規矩也同往年一樣,是冬月後半月放假吧?”

裴則道“不清楚,夫子們尚未公佈。”

裴荀點點頭,捋一把下巴上並不長的鬍鬚,終於切入正題,道“鏡宣,雲渺,我同你們的母……我同若竹……馬上將要啟程,去一趟江南。”

“如今秋日雖然已經過去,但是深秋時,江南秦淮各地時常陰雨連綿,澇災嚴重。馬上年關將至,朝廷當中雖有撥款下去,卻不知實情如何,聖上便想要我前去一趟,體察民情,安撫民心。而夫人恰好原就是錢塘人,此番成親,我並未去過夫人的母家,是以,便想要與夫人同去,到時路過錢塘,也好回家看看。”

裴荀說完話,花廳裡便是好一時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祁雲渺才驚得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率先問道“阿孃要離開京城?”

她怎麼從來沒有同她提過?

沈若竹愧疚地看著祁雲渺“渺渺,相爺也是今日才得知的訊息,要下江南。阿孃原本想帶你一同前往,但是南邊近來多雨,又溼寒,而且你還有宋家的功課和武藝要學,阿孃便實在不好帶你。”

祁雲渺還是覺得自己久久無法接受。

自從阿爹去世後,她和阿孃相依為命,便從來沒有分開過。

這訊息也太突然了!

而且,阿孃和宰相都走了,裴則平日裡也要住國子監,那相府豈不是馬上就只剩她一個人了?

“雲渺還小,留雲渺獨自在家肯定不行。”不待祁雲渺多想,裴荀便道,“所以,鏡宣啊,還有半個月便到冬月了,爹是想同你商量,接下來這一個月,我同夫人都不在家,你是不是能……”

“不能。”

裴荀的話尚未說完,裴則便直接道。

裴荀頓了下。

好歹是他有求於兒子,這回,他到底沒有同適才用飯時那般,直接冷下臉來。

裴則神情卻比適才又要更加淡漠了不少。

像是冬夜裡凜冽的寒風。

他算是明白了,所以說什麼全家商量事情,就是擺了個鴻門宴,想喊他暫時搬回家裡住,來照顧祁雲渺這個小丫頭。

“我不會照顧人。”他直接道。

“鏡宣!”裴荀苦口婆心道,“爹也不是想為難你些什麼,只是平日裡多照拂一些妹妹,雲渺畢竟才十歲……”

“十歲還不夠麼?”裴則無甚情緒地反問道,“當年外祖家還在金陵,我獨自去往金陵看望外祖,不也才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