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平安朗聲誦道:“不為自身求安樂,但願眾生得解脫。”

不為自身求安樂,但願眾生得解脫?!

轟……彷彿一道電光劈開腦海,佛子整個人愣在原地,被大周國師這句話的氣魄而震懾,拜服!

甚至生出強烈的自愧不如,相形見絀之感,更隱隱捕捉到某種關鍵,失聲追問:

“何解?”

季平安毫不停頓,道:

“度己為小乘,度人為大乘。何謂大乘?非但講自利,還講利他;非但講慈悲,還講智慧;非但講人我空,還講法我空;非但講出世,還講入世;非但講修心,還講修身……”

季平安喟然長嘆,說出了當年曾說過的話:

“眾生皆苦,伱佛慈悲,何以不普度眾生?

“道門可有不只一位神藏,妖族可有不只一位神藏……我星官體系,亦可不只一位神藏,為何偏生你佛門,只能有唯一佛主?”

佛子喃喃:“為何?”

季平安嗤笑道:

“只因你等修的盡是小乘佛法,嚮往成就唯一佛,既然心中已篤定世間只有唯一佛,又豈還有爭一爭成就第二尊佛主之心?

道心蒙塵,更何談解脫?唯有度化眾生,轉修大乘,屆時天下眾生皆可成佛,十方萬物皆是佛陀,方可眾生同登極樂。”

轟隆!

佛子心底如雷霆炸開,那堅不可摧的一顆佛心,過往無數歲月累積而成的佛心,竟隱隱有龜裂跡象。

……

……

涼亭外,廣場上。

隨著這一番話,那些百姓們還沒有多大反應,甚至沒有什麼感悟,可佛門一眾僧人卻已是如同中了定身法,固有觀念受到衝擊。

事實上,佛門數千年傳承,也並非沒有人生出過類似的念頭。

但都因篤信權威,而受到了動搖。

畢竟,倘若周圍師長,從小受到的教育,過往的歷史,一切都證明了“唯一佛”的正確,那其他念頭自然難以穩固。

可倘若這個念頭,是曾統治九州世界,在佛法上壓制了上代佛主的“大周國師”所提出呢?

曾經的世間第一強者提出的呢?上代佛主都甘拜下風了呢?

那唯一佛的觀念,是否還正確?堅不可摧?

“眾生皆佛……眾生皆佛……”

“不為自身求安樂,但願眾生得解脫……”

“這便是鎖住我佛門數千年之枷鎖麼?”

一時間,包括對季平安敵意甚大的護院頭陀在內,一群僧人動搖了。

而看到這一幕,其餘人也都意識到不對勁。

“你們看,這佛門僧人們都怎麼了?”李湘君有些看不懂,但察覺到場間氣氛的變化。

裴錢興奮地攥著半顆梨,想發表見解,但組織不出語言,扭頭看向二姐,卻見飽讀詩書的裴秋葦同樣表情怔然,似乎在思考國師這番話的真義。

“夜司首,這一番話何以這般大威力?那佛子似乎被震懾住了。”

餘杭知府激動地攥著扶手,詢問。

夜紅翎呼吸急促,臉龐隱隱泛紅,說道:

“是佛心,佛心動搖……季司辰這是在誅心,是從佛門修行體系最底層去攻擊。”

“誅心嘍……”人群中,初代神皇叉腰靠在馬車上,彷彿上場的是他一般,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季平安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