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掌踏在湖面上,每一步落下,都炸開白色浪花,聲勢駭人。

眨眼間抵達季平安身前,右拳遞出。

而就在這時,他雙腳上的鐵索繃直到極限,如同繃緊的狗鏈,發出尖銳吱呀聲,將其虎撲的軀體,定格在原地。

“彭!”

一拳砸出,近在咫尺,拳風倏然捲起風浪,吹得季平安頭髮朝後飛舞,渾身衣衫獵獵抖動。

然而他的眼神中,卻沒有半點驚慌,只有嘆息與憐憫。

裴武舉大怒,雙拳連續揮舞,可卻給鐵鏈所困,遲遲無法近身,不由暴怒,怪叫一聲,猛地彈射後退,一拳砸向半座本就垮塌的假山,似是洩憤。

咚的一聲煙塵大作,卻是半點靈素都沒動用,足見其破壞力恐怖。

可曾經風光無限的老家主,如今卻如野獸,無怪乎其將甘心將自己封禁在此。

季平安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裴武舉,可還記得十三年前月圓之夜?”

他這句話的聲音並不大,可在其吐出剎那,原本瘋虎一般的裴武舉動作猛然一僵,整個人如遭雷擊,周身氣息坍縮,脖頸“咔”的一聲扭轉過來,死死盯著他。

灰白的眼孔中,一點點透亮逐步擠出,彷彿有一個清醒的意志在嘗試甦醒,卻苦於難以掙脫。

季平安搖頭嘆息,忽地當頭棒喝:

“武舉,醒來!”

這一道聲音中蘊含一絲靈素,裴武舉只覺耳中有如黃鐘大呂轟鳴作響。

整個人顫抖如篩糠,眼底灰白與瘋狂如冰消雪融,整個人脫力一般跪坐在湖畔石臺上,雙手抱頭,慘叫一聲。

繼而,他肌肉簌簌抖動,那逸散的靈素收縮於體內,別院內瀰漫的殺機也飛快收斂。

眨眼功夫,眼前的恐怖武夫成了一名披頭散髮的孱弱老人。

他緩緩抬起頭,用雙手撥開白髮,眼神驚疑不定地望向前方的年輕人,緩緩站起身,沉聲道:

“你……是誰?”

這一刻,裴武舉雖狼狽,身上卻多出了一絲武道宗師般的氣度來。

他回憶著方才,季平安說出的那句“十三年前月圓之夜”,隱隱生出一個猜測,只覺口乾舌燥,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顫抖,拱手道:

“老夫裴武舉,方才失態,令客人見笑了,敢問尊姓大名?”

季平安神色平淡:“無名無姓。”

裴武舉不敢大意:“敢問足下出身?”

季平安淡淡道:“山野散人。”

裴武舉眉頭緊皺:“閣下來此,有何貴幹?”

季平安說道:“取一件東西。”

裴武舉眼底猛地綻放精光:“先生要取何物?”

簡短的幾句莫名其妙的對話中,他對面前年輕人的稱呼,已經發生數次改變。

季平安負手而立,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袖子一揮,丟出一面木牌:

“不要說,當年寄存在你這裡的匣子弄丟了。”

裴武舉精神大振,這一刻,這名武夫蒼老的臉上顯出難以遏制的驚喜,彷彿苦等了無數年,終於等到此刻。

他雙手下意識捧住那破爛的木牌,彷彿捧著一件無上珍寶,雙膝倏然跪倒,膝蓋底下青磚蛛網般裂開:

“裴氏武舉,拜見國師!”

季平安似笑非笑:“你說拜見誰?”

裴武舉手捧木牌,神態狂熱:

“昔年國師大人臨別時曾說,見執此木牌者,如國師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