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大慈悲(第3/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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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放棄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轉而投入到戲劇創作領域,從1950年到1965年,整整寫了23部劇作。老李,我想問問你,現在我們的作家,還有老舍先生這樣的覺悟嗎?”
林朝陽的面容沉靜,可語氣卻鏗鏘有力,說到最後,李士非內心升出一股赧然,臉上一陣發燙。雖然林朝陽剛才這番話沒有直接批評他,但卻勝似批評。
李士非並沒有因此而惱怒,反而沉默下來,開始躬省自身。憑心而論,《大時代》寫的精彩不精彩?
很精彩!
每一個人物都有血有肉、活靈活現,情節以家族恩怨和股市風雲為主線,跌宕起伏,充滿了戲劇張力。其中更有不少巧妙的伏筆前後呼應,令人拍案叫絕。
比如方展博父親方進新曾經問羅慧玲,當喜歡一個地方但不喜歡那裡的人時應該怎麼辦。羅慧玲的回答是統統將他們趕走,做那裡的話事人。
這句話在後來方展博的復仇過程中得到了應驗,這種前後呼應的伏筆使得情節更加連貫,也增加了故事的深度和層次感。李士非認為《大時代》缺少文學性,更多的是從文字的層面去看。
單純以情節論,《大時代》的精彩程度要甩絕大部分當代幾條街。
除此之外,在思想性和批判性上也絲毫不差,甚至可以說相當的出彩。
中對人性的深刻洞察、對貧富差距與階層固化的批判、對命運無常的思考與探討可以說是入木三分。“股票是人的遊戲,股票是死的,它不會跟你鬥,股票面臨的對手是人。”
“你問問你自己,如果你明天就要死,你會幹哪一行、在什麼地方,用完你的最後一天,直到死為止。”哪怕只看了一遍,李士非卻已經記住了其中不少發人深省的對白。
還有那些活靈活現的人物,邪的發正的丁蟹、惹人憐愛的小猶太、看似瘋癲卻睿智的葉天..
不管是主要人物還是次要人物,哪怕是出場只有幾次,在林朝陽的筆下,這些人物都充滿了屬於自己的獨特魅力,讓人過目難忘。
李士非之前一葉障目,只考慮的文學性,如今思維拓展開,驚覺《大時代》竟然還有這麼多的優點,頓時有一種豁然開朗之感。
回過神來,他再看林朝陽,內心不知為什麼突然有一種高山仰止之感。
他回想林朝陽剛才那一番話,才意識到現在的林朝陽在創作上早已領先了同時代的作家們一個身位。正所謂大巧不工,或許《大時代》寄託的正是林朝陽這樣一種創作理念。
心思閃念之間,李士非臉上閃過一陣愧色。
“朝陽,慚愧啊!今天聽了你這番話,我才發現自己這兩年好像有些走入誤區了。光顧著追求形而上的理念,卻忽略了文學最根本的東西。”
林朝陽連忙擺了擺手,“我這些也不過是一家之言。”
李士非卻說道:“不管是不是一家之言,只要有道理就行。我現在想來,其實你一直都在貫徹著自己的理念。就像前幾年的《棋聖》,剛寫出來的時候不是也被人批判太過通俗,還帶有明顯的意淫色彩
可是現在看來,卻是現實的不能再現實了。”
李士非會把《棋聖》拿出來舉例子,主要是因為這部這兩年存在感實在太強了,比剛發表、出版那年還強。可以說當年有些人批判《棋聖》批判的有多狠,現在被現實打臉的就有多疼!
隨著時間的流逝,《棋聖》的含金量還在不斷上升。
不僅銷量厚積薄發,連改編電影也每年都要重映一回。
李士非想到這裡難免迷信的認為,林朝陽這人多少是有點子說法在身上的。
《棋聖》裡寫江南生面對日本棋手以一敵九,現實裡聶偉平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就真的做到了八連勝。現在第三屆擂臺賽已經開賽了,九連勝還是問題嗎?
兩人正說話的功夫,林朝陽家又來了一位客人。
林朝陽介紹對方是明報出版社的董橋,負責《大時代》在香江的出版,寒暄幾句後,李士非抱著好奇的心態問:“董兄看過朝陽的這部《大時代》,覺得怎麼樣啊?”
董橋立刻拍案擊節,“好啊!”
他的反應看在李士非眼裡,總覺得有些誇張,不等他追問“好在哪裡”,董橋便主動繼續。“迄今為止,這已經是朝陽所寫的第三部有關於香江社會的作品了,但部部都有不同的巧思。《楚門的世界》是在空想的基礎上構建出來的,《寄生蟲》則是對底層的極致描寫。
而這部《大時代》,可以說是寫盡了人性,它不同於《寄生蟲》的那種完全的黑暗殘酷,雖然有批判,但更多了一種對眾生百態的大慈悲。”
董橋並沒有侃侃而談,說的話言簡意賅,卻令李士非刮目相看。“說的不錯!董兄的這個評價切中要旨!”李士非讚道。
“老兄過獎了!”董橋笑著朝李士非拱了拱手。
兩人順勢交流了一番各自對《大時代》的看法,越聊越熱乎,居然把林朝陽給晾到了一邊。等他們倆聊的差不多了,林朝陽又請二人吃頓飯,定好出版事宜,才禮送兩人離開。
新書的出版搞定了,林朝陽輕鬆了下來,開始幫陶玉書分擔一些公司的事務。這段時間以來,林氏影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