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想了想,說道︰“你可以等一等,觀察一下那兩個丫頭的性情,到時候,你就抬舉最受寵的那個做姨娘。”

“一個?”

“對,只抬舉一個。”

林元馨愣了愣,繼而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明白了。”自己想想又好笑。“你這是要我想法子讓她們窩裡鬥啊。”

歐陽暖微笑著道︰“這可不是窩裡鬥,人都是蘭妃挑選出來的,想必都是出挑的,你只是給個機會讓她出頭,想必她會感激你的,到時候蘭妃和另外一個丫頭,可就不知道會怎麼想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原本同等出身,一個上去了另外一個還是低賤的丫頭,這個與蘭妃結成的同盟自然會出現裂縫,等她們三人鬥起來,蘭妃就沒這個閑工夫來找茬了,至少,不會公然與林元馨為敵。

就在這時候,突然聽見一聲巨響,屋外雷電交加,閃電不時地照亮天空,雷聲轟隆,眼看一場大雨馬上要下了。

歐陽暖站了起來,道︰“快下雨了,我還是趕快回去吧。”她最厭惡雷雨的天氣,若是在這裡耽擱,不知要耽擱多久了。

林元馨點點頭,吩咐丫頭去準備雨具,又讓人安排馬車,還要親自去送。歐陽暖推了,林元馨卻還是堅持讓小竹將歐陽暖送上馬車再回來。歐陽暖笑了笑,也不再推辭,讓紅玉收了雨具,便匆匆向外走。

剛剛出了墨荷齋,天上就下了一陣猛烈的雨水,紅玉撐起傘,卻還是被雨水淋了個濕透,歐陽暖原本想要先走到馬車上再說,可是看到紅玉只顧為自己撐著傘,雨絲已經徹底打濕了她的頭發,水珠從她的額頭垂落下來,裙擺也被汙泥染髒,十分狼狽的模樣,歐陽暖頓時轉了念頭,腳步一停,快速地避入花園的涼亭,卻不料哪那裡已經有了人。

“真是無巧不成書,竟然在這裡踫見了郡王妃。”一名盛裝少婦坐在涼亭裡,只著了件銀白勾勒寶相花紋的裡服,外披一層半透明的的淺櫻紅外衣,隻手持著一條月白的手絹,身旁跟著兩個伺候的丫頭。

歐陽暖淡淡笑了笑。“原來是蘭妃,真是巧了。”

周芝蘭笑了笑,指著旁邊的一張椅子說︰“這場雨這樣大,若是現在就走,回到家也怕是濕透了,多有不便,還是坐坐吧。”

歐陽暖微微一笑,也不推辭,在椅子上坐下,轉頭看著磅礡的大雨。她一進來見蘭妃在這裡,便知她今天是特意在這裡等自己,看樣子是有什麼話跟她說。只是她與周芝蘭之間又有什麼好說的?她坐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她揭示謎底。

旁邊的小竹從看到周芝蘭開始,眉頭便一直皺的死緊,腳步也悄悄向外挪去,然而還沒走到涼亭邊上,就被周芝蘭喝止了︰“這不是林妃娘娘身旁的丫頭嗎?這麼大的雨是要幹什麼去?難不成我身上有什麼味道燻著你了?要你這樣退避三舍?”

小竹原本是沒想到周芝蘭會在這裡等著歐陽暖,生怕歐陽暖吃虧,想要借機會去向林元馨報信,誰知卻被她發現了,頓時紅了臉,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歐陽暖的笑容變得更溫和︰“小竹,蘭妃說的對,既然雨下的這麼大,你就不必回去了,陪我一起等吧。等什麼時候雨停了。”說著,她看了一眼周芝蘭,慢慢道。“咱們再離開。”

涼亭裡除了周芝蘭和歐陽暖的心腹,便只有小竹了,她實在有些惶恐不安,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就在這時候,周芝蘭輕輕地說︰“昨日,禹城使夫人來為我講了一個故事,十分的有趣,不知道郡王妃聽過沒有。”說著,不等歐陽暖回答,便繼續說下去。“故事說的是,前朝有一位出身平凡的官家千金,仗著有幾分姿色和才情,嫁入了王府,成了王妃。可是她心高氣傲,野心勃勃,並不甘心於這個身份。偏偏要勾引當時在位的皇帝,說來也是她的造化,居然能緊緊地抓住機會,利用自己的美貌使皇帝喜歡上了她,她以為她很快就能當上皇後了!”周芝蘭用絲帕捂住嘴輕輕地笑,笑聲中有種鄙夷的味道。

歐陽暖面上帶著淡淡的笑,靜靜地聽著,她心裡明白,周芝蘭絕不只是給她講故事那麼簡單,可是她說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說起來,她的盤算倒也沒有錯,皇帝喜歡她,她當然可以一飛沖天了。後來的確也是如此,皇帝命她以出家清修為名招入宮,經過一番暗渡陳倉後,終於封為貴妃,也算是榮寵後宮了。這位貴妃,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就是前朝最有名的禧貴妃了。”

歐陽暖心中一震,眼神淡漠地看向周芝蘭,而周芝蘭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雙目透出冷光。

周芝蘭收回目光繼續道︰“可是朝中的大臣都很不喜歡這位貴妃的存在,也是,誰又能接受皇帝娶一個早已嫁過人的女子為妃?於是,那些大臣們聯名上奏,要求皇帝將她驅逐出宮。”

最後四個字,周芝蘭轉過臉緊緊地盯著歐陽暖,特意加重了語氣!

聽到了這裡,歐陽暖已經明白她的故事另有所指,而且還跟自己有著密切的關系,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周芝蘭的時候,當時,肖衍也在場。周芝蘭看他的目光非常的特別,一副柔情似水的樣子,再結合起如今她所說的這個故事,歐陽暖已經明白,周芝蘭故事中的皇帝指的是肖衍!而她說的這個貴妃,只怕就是指的自己了!她會這麼說,難道是已經知道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其實,周芝蘭並不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她會這麼說,只是因為肖衍在一次酒醉後曾經失態地抓著她,卻叫著某個人的名字,這令她一下子就聯想到了一切,猜到那個奪得肖衍全部青睞的女人……就是赫赫有名的京都雙璧之一,如今的明郡王妃!

歐陽暖笑了,她面帶微笑地看向周芝蘭︰“哦,那麼皇帝後來是怎麼做的呢?”

周芝蘭嘆息了一聲,搖搖頭說︰“說起來,這位禧貴妃著實是太愚蠢,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竟然還想一輩子穩坐釣魚臺。不過,我也能理解,她好不容易抓到了這個機會,又怎麼會放棄?可惜的是,她太自不量力,結果不但是害了她自己……更害了別人。”她停了停,雙眼看向歐陽暖,光芒閃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那皇帝的確是很寵愛她,堅持不肯處置她。後來那王爺痛恨愛妻被奪、起兵造反,皇帝倉皇逃離京都,西幸胡城。然而當時護駕的所有將士都認為這場兵禍乃是因為禧貴妃,上萬人的隊伍不肯前行,要求皇帝殺了她以平軍心。皇帝寵愛她又怎麼樣,總不能丟下江山不要。最後,還是命人絞死了她,唉,真是可憐,你說她要是老老實實的做她的王妃,又怎麼會惹來殺身之禍呢?”

一旁的紅玉也聽明白了,心中一凜,再也保持不了冷靜,她看向周芝蘭,沉聲道︰“蘭妃這是什麼意思?這又關我們郡王妃什麼事?你說這個故事到底想要幹什麼?”

歐陽暖笑了笑,對紅玉道︰“真是個傻丫頭,蘭妃這是在給你講故事呢,你怎麼也這樣認真?”

見歐陽暖完全不在意,周芝蘭心中氣惱,眼珠一轉,輕輕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冷酷的意味。“郡王妃如此聰明,又怎麼會想不明白?”說完了這句話,看見歐陽暖的笑容絲毫不改,周芝蘭強迫自己沉住氣,面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她知道歐陽暖聰明過人,她就不信她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不錯,她就是要警告她,讓她小心一些!

歐陽暖笑意十分尋常,道︰“蘭妃,看樣子你聽過不少的故事呀,竟然能講的這樣生動。”

周芝蘭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表情。“生動麼?”她慢慢地向著歐陽暖打量了一番,先是用一種輕佻的目光將她從上至下掃視一番,然後冷笑一聲說︰“要說這個故事帶給人的教訓是,人是應當識相的!要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更應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郡王妃,你說是不是?”

歐陽暖心中冷笑,這個周芝蘭,雖然如她姐姐一般狠辣,但是因為年輕未免有些沉不住氣,她現在到她面前這麼警告一番,又有什麼意思?雖然得到一時的痛快,可是她就不怕激得她心懷怨恨,私底下與肖衍告她一狀?這對她又有什麼好處?還是她仗著自己懷孕,就無所畏懼了嗎?

見歐陽暖沉默,周芝蘭以為自己已經將她教訓了一番,心中正覺得痛快,原本想見好就收,可是又一側目,看到歐陽暖那張美麗的臉,瑩白的面板,修長縴細的眉,清澈明亮的眼,淡雅溫和的氣質,無一不清麗,無一不引人注意,她想起肖衍看著這張臉微笑的表情,一股恨意油然而生,便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有些人就是仗著自己有些姿色,就以為那些男人一定會被自己迷住!卻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說不定那位皇帝就是看著這種女人主動送上門容易上手,想玩玩而已,還真以為人家就會喜歡她了,做夢吧!不知羞恥的東西!”

因為憤怒與嫉妒,周芝蘭美麗的臉有些扭曲,緊盯著歐陽暖的雙眼射出陰冷,狠毒的目光。

歐陽暖倏然抬頭,看著周芝蘭。

“轟隆隆”天空中像是突然爆發了一顆炸彈,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將大地所有的聲音都掩蓋了過去,讓人膽戰心驚。與此同時,一道閃電陡然劃破夜空。那一瞬間將大地照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歐陽暖那張清麗柔美的臉孔。她美麗的容貌變得冷酷,雙目中有一絲一閃而過的銳芒,這道銳芒,彷彿那聲驚雷一樣,叫周芝蘭嚇了一跳。她心中一驚,不知為什麼覺得有些說不出的畏懼。她怎麼會想到,眼前這個說話輕輕柔柔的郡王妃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她又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嘴巴會給自己闖下多大的禍事!

閃電過去,歐陽暖美麗的側臉已經恢復剛才的平靜,原先在她臉上一瞬間出現的冷酷無情早已消失不見,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般。

雷聲過後,風狂雨急,整個天地都籠罩在一片密集的雨聲中。就在這片壓倒一切的雨聲中,歐陽暖淡漠的聲音很清楚的響起︰“蘭妃所說的故事的確是很有趣,只是故事聽多了,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