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祖母關心。”歐陽暖笑道,“我畢竟是生手,雖然暫時管著事,卻多少有些力不從心,所以一直盼著李姨娘能早些好,剛才去紅蕊院,見姨娘的身子已經好了許多,我想過兩日就可以將事情交還給她了。”

李氏聽了,眼裡露出滿意的神情,口中卻笑著搖頭道︰“你呀,就是不肯在這些事情上多留心!將來嫁了人可怎麼好?”

歐陽暖淡淡一笑︰“那祖母就將暖兒一輩子留在家中陪著您,也省的將來嫁出去惹人嫌棄呀!”

李氏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卻半天不語,想了想,終是放下手中的佛珠,慢慢走到窗邊一盆怒放的芍藥前。輕輕一眨眼的功夫,她已折了一朵鮮艷的芍藥在手,向著歐陽暖招招手,歐陽暖微笑著走上前去。李氏將芍藥輕輕簪在她如烏雲般蓬鬆的發上,含笑道︰“我的孫女國色天香,將來要嫁的自然不是凡夫俗子,這些俗事,不學也罷!”她的目光微微一閃,“若是暖兒將來得到佳婿,可會忘了祖母?”

歐陽暖只目光灼灼望著她,“祖母一心護著暖兒姐弟,一片惜惜之情,暖兒永生不忘。”

李氏悠悠抬眸,望著歐陽暖的目光有幾分迷濛︰“你長得真的很像婉清,性子卻跟她完全兩樣。祖母雖然年紀大了,卻還不糊塗,我一直有一件事情不明,想要問問你。”

“祖母請說。”

“林婉如對你們姐弟步步迫害,你既如此深愛爵兒,為何能容忍她,始終以禮相待。”她停一停,“只因她是你的繼母嗎,怕傳出去別人流言蜚語?”

有片刻的沉默,往事的激蕩如洶湧的潮水似要將人吞沒,記憶的碎片連線成昔日的痛苦場景,羞辱臨門,江水沒頂,冰冷孤絕,歐陽暖靜靜的聲音如咫尺澄寒的深水,“不論娘做了什麼,她都是長輩,暖兒不明白祖母的意思。”

李氏驀然一笑︰“不明白也無妨。暖兒,祖母再問你,若你有一天站到高處,你會如何對待林婉如?”

歐陽暖淡淡一笑,容顏格外光彩照人︰“暖兒上有祖母需要孝敬,下有爵兒需要護持,哪裡還有心力去顧及旁人,祖母多慮了。”

李氏聞言若有所思,口中卻道,“惠安師太說過,你命格奇貴,將來必有厚福,祖母只是想要提醒你,不要與小人糾纏,如此未免傷了陰騭,損了你的福氣。”

這是要提醒自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林氏身上,而是要為歐陽家謀取更多更高的富貴權勢,歐陽暖心中淡淡一笑,李氏口中唸的是經文,心中不忘的卻是永無止盡的慾望,愈求佛理,愈落魔障。

芍藥多情,散發出澄澈的清新氣味,歐陽暖坦然注目於她,“多謝祖母教導,暖兒定不負祖母一片美意。”

李氏的笑意淡泊,顯然很是滿意。

就在這時候,鎮國候府兩位夫人來訪。

李氏愕然地看了歐陽暖一眼,是巧合還偶然呢?

“請她們去廳堂說話吧。”李氏淡淡說道,“暖兒,我身子不適,你替我招待吧。”

李氏避而不見,自然不是沖著大舅母沈氏……上一次蔣氏來,李氏還是親自見了,這一次卻連面都不肯露了,歐陽暖微微一笑,低下頭應了一聲是,便謙謙告退。

歐陽暖迎了出去,蔣氏一見到歐陽暖就親親熱熱地上前拉了她的手︰“聽說府上馬車出了事,我們便趕緊過來看看你。”

歐陽暖向大舅母沈氏望去,她卻只是笑容淡淡地和歐陽暖點了點頭,眼楮裡有真切的關心。

歐陽暖微微一笑,客氣地將兩人請進了屋裡坐下。

待丫鬟上了茶,蔣氏就左顧右盼地道︰“怎麼不見你娘?”

歐陽暖笑道︰“自從娘有了身子,祖母便免了她在跟前服侍。”

她的話音剛落,蔣氏已面露驚訝︰“是嗎?那老太太可真是慈愛,說起來,我已經好久不見婉如了,我該去看看她。”然後站起身來。

歐陽暖微笑著望她,口中卻說道︰“祖母吩咐了要讓娘靜養,所有的客人一律都不見的。所以二舅母要見娘,暖兒做不了主,還容我先稟明瞭祖母吧。”

這話一說,蔣氏立刻臉色變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些難堪。

歐陽暖聲音柔和︰“您剛剛才到,想來也累了,且等一等,坐下來喝杯茶吧!”

蔣氏無奈,只能重新坐下來,她沒想到,歐陽暖竟然敢這樣攔駕!

沈氏抬眼看她,輕輕地拿起茶盞,發出了叮當的清音,目光狀似漫不經心的一掠,巧妙地遮住了唇畔的一絲嘲諷。

等了片刻,玉梅進來,“大小姐,老太太說,二夫人請便!”

蔣氏挑著眉對歐陽暖笑了笑︰“你娘臨盆在即,心中難免緊張,我正好去陪陪她。”說完,她又看了沈氏一眼,似乎有一絲猶豫,道︰“大嫂和我一起去嗎?”

沈氏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你去吧,我走得乏了,先喝杯茶再說。”

蔣氏聽著神色一鬆,歐陽暖看在眼中,笑道︰“如此的話,就煩勞張媽媽親自陪二舅母走一趟福瑞院了。”

張媽媽笑著道︰“大小姐說的哪裡話,老奴這就陪著二夫人一起去。”說完,便陪著蔣氏離開了。

沈氏冷冷地望著蔣氏的背影,眸子裡有掩不住的厭惡,道︰“她一聽說我今天要來這裡,就眼巴巴跟著來了,我想,她是怕獨自一個人來,你們根本不會讓她見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