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東方風來滿眼春,整個社會似乎走入了重心轉向的快車道。

不管是社會上,還是單位裡,經濟改革和經商這兩個話題成了人們最關心的事。

“下海”一詞煥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經濟活動的大力發展,伴隨的一定是文化產業的疲軟,大家都奔著賺錢去了,誰還有心思去鼓搗那些精神層面的東西。

社會的大勢很快就刮到國文社裡來,一月下旬的一天,當代文學一編室的主任李新找到了林為民。

李新看上去就是滿腹心事,林為民給他倒了一杯茶,“出什麼事了?”

李新喝了口茶,說道:“林老師,我想辭職。”

林為民的眉頭輕挑,“有出版社要挖你?”

李新有些猶豫,說道:“不是出版社,是一家地產商。”

這兩年,國內的房地產市場很火熱,像海南這種特區,更是在兩年時間之內誕生了上萬家房地產公司。

說白了,在經濟發展還沒那麼好的時候,這種房地產行業的火熱不過是一陣虛火,玩的就是擊鼓傳花的遊戲,就看誰倒黴。

燕京作為首都,房地產市場比之全國大多數地區更加的火熱,有很多香江商人也想趁此機會分一杯羹。

來挖李新的就是一家香江的地產商,他們要到內地來發展,打算先在燕京建一個辦事處。

李新的朋友介紹他去做這個辦事處的主任,乾的並非他的老本行,而是迎來送往和跑關係。

李新在國文社是中層領導,每個月的綜合收入有八百多塊錢,如果放在燕京的工薪階層當中,屬於妥妥的高薪。

但跟香江地產商給的比起來,他這點工資就不值得一提了。

五千塊錢。

這是一個月的工資,在香江地產商那裡幹一個月抵得上在國文社幹半年。

林為民設身處地的從李新的角度去考慮,也很難不心動。

他沉吟著開口說道:“香江老闆的工資確實很有吸引力。不過你既然先來找我,而不是去找老程,就說明你心裡對我們國文社是有依戀和不捨的。”

李新微微的點了點頭,認可了林為民的話。

林為民繼續說道:“你當一編室主任也好幾年了,除了我,你和賢駿是社裡最年輕的編輯室主任了。社裡其實是很看好你們的,未來的發展空間也很大。”

聽到他的話,李新的眼中露出幾分動搖,“您說的是社裡對我確實不薄。我們這輩人上山下鄉,上完學有點人都三十多了才工作,我進社裡那年是二十九週歲,虛歲正好三十。進社三年,先是文藝理論組副組長,然後是一編室副主任、主任,多虧了領導們的看重。”

林為民笑著說道:“你年紀比我大了幾歲,但進社比我晚一點,六年時間就成為編輯室主任,當時不知道羨煞了多少同事。”

回憶起前幾年剛上任主任的高光時刻,李新的臉上也不禁流露出幾分緬懷。

林為民趁熱打鐵,問道:“最近是家裡有什麼困難嗎?”

李新搖了搖頭,“困難倒談不上。我跟我愛人一個月一千多工資,足夠花了。”

“既然不是經濟上的問題,那我還是勸你深思熟慮。”

林為民說到這裡,臉色鄭重,語氣真誠,推心置腹的繼續說道:“我自問對你是瞭解的。你對編輯工作有熱情,我相信你也很習慣社裡的工作氛圍,如果你現在說是因為經濟原因選擇離開社裡,去轉入一個新的行業,我會理解並且尊重你的想法。

但現在情況卻並非如此,外面的工資是高,但冒然改行,從自己熟悉並且喜愛的行業跳到一個完全陌生的行業和工作氛圍,你能習慣嗎?”

聽到這裡,李新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認真的思考著林為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