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前後,正是燕京每年天氣最好的時候,國文社舉辦的長篇創作研討會在燕京如期舉行。

這次的研討會針對的主要是陝西作家,程忠實、陸遙兩人現在算是陝西文壇的領軍人物,由二人率領的“陝軍”可謂兵強馬壯。

賈平娃、高劍群、京扶、王蓬……

一水三十多到五十多正當壯年的作家,正是一個作家這輩子創作精力最旺盛的時候。

長篇創作研討會的第一天是在國文社舉行研討會,國文社出席的除了有林為民這個總編輯,還有幾位老資格的編審,如覃朝陽、賀啟智、章仲鍔、汪仰晨等人。

另有一部分則是請來的專家學者和文學評論家,以陳湧、雷達等人為首,陣容可謂豪華。

陳湧看著會議室裡兵強馬壯的陝西作家們,心中不由得慨嘆起來。

“都說陝西的土堆埋皇上,現在看,以後不僅皇上埋的多,大作家埋的也不會少。”

不少與會的專家學者對於陳湧的話由衷贊同,不提別人,光是程忠實和陸遙二人往那裡一坐,就足以震住大半個中國文壇。

再加上其他幾個正當壯年,潛力十足的作家,陝西文壇的“文曲星”數量簡直讓人嫉妒。

研討會的氣氛總體是歡快而熱烈的,陝西文壇的一群作家受國文社邀請來到燕京參加研討會,說出去也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專門針對一地作家的研討會,在國文社這麼多年的歷史當中尚屬首次。

只是研討會中途出現了一個小插曲,有位從事當代文學研究的燕師大劉教授在休息的間隙跟程忠實玩笑著說道:“忠實同志啊,《白鹿原》之後你咋不寫了呢?好幾年都沒作品了,是不是沒體驗生活,深入群眾啊?”

周圍眾人聽著他的玩笑話都笑出了聲,唯獨程忠實抽著煙,用他那口硬邦邦的陝西話毫不留情的回答。

“你懂個錘子!”

周圍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劉教授滿臉尷尬,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得罪了程忠實,沒想到一句玩笑話竟引起了他如此強烈的反感。

“老程!”

正在和陳湧說話的林為民也聽到了程忠實的話,見場面十分尷尬,趕緊招呼一聲程忠實,程忠實起身走了過去。

林為民拉過他,對陳湧說道:“陳老,有些人一直說《白鹿原》存在歷史傾向性問題,這個看法在文學圈子裡流傳的也比較廣。您是老前輩了,正好讓老程聽聽您的意見。”

陳湧是延A出身的老一輩文學批評家,跟柳飛羽屬於一輩人,同時也是雁冰文學獎的評委之一。

這些年因為經常出席國文社的研討會,跟林為民的關係還算不錯。

此前林為民炮轟雁冰文學獎,跟柳飛羽打擂臺,同為評委的蒙偉宰和陳湧都很為難,但不妨礙私下的交往。

程忠實自然是認識陳湧的,前幾年國文社給《白鹿原》辦作品研討會的時候兩人就見過面,當時有些人就已經對《白鹿原》的“歷史傾向性”問題提出了質疑。

當時陳湧對程忠實和《白鹿原》頗多回護,只是這幾年《白鹿原》實在太火,人們在談論它的時候還是會把這個問題拿出來一談再談,導致這件事成了程忠實邁不過去的一道坎,時不時的就要被人批評幾句。

陳湧沉吟了片刻,私下聊天,不是公開場合發言,所以他並沒有太多忌諱。

“我認為,你從七十年代發表開始,一直就是一個接續過去現實主義傳統的作家,也很少受到其他藝術方法的影響,充分地理解現實鬥爭的複雜性,也理解中國革命的長期性、複雜性和殘酷性這個特點,但又同樣清楚地看到中國歷史發展的趨向。

雖然在探索中國社會關係和社會鬥爭的過程中,也有一些自己主觀認識上的問題,但整體思想傾向的正確是值得肯定的。

《白鹿原》這部作品也是深刻的反映解放前中國的現實的,唯一有一點我不太滿意的地方是在於X方面的描寫過多了,而且有些篇幅是很沒有必要的。”

聽完陳湧的話,程忠實心中感到一陣輕鬆。

陳湧的輩分夠高、資格夠老,同時在文學評論界的地位也舉足輕重,能夠得到他這樣的評價,程忠實覺得自己再也不需要擔心有些人對他的抨擊了。

“X方面的描寫,老程在出版當年就改完了,您老說的都是老黃曆了。下屆雁冰文學獎,我們國文社就打算報《白鹿原》了,您老覺得怎麼樣?”林為民笑呵呵的說道。

程忠實看向林為民的眼神帶著幾分感激,他深知林為民和雁冰文學獎的矛盾,此時大大方方的說出這樣的話,完全是因為對自己的支援。

陳湧笑道:“《白鹿原》當然夠資格。不過,光是一部《白鹿原》恐怕不夠吧?《塵埃落定》也是個種子選手。還有伱那幾部作品……”

說到這裡,陳湧的臉上帶著幾分調侃,“《升官記》我看就別報了吧?”

“要報就報《升官記》。”林為民同樣玩笑道。

“你啊,這仇記的時間可真夠長的。”

“我這叫以直報怨,雁冰文學獎我可不會再參與了,你們不講理。”林為民擺擺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