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青順著木心的目光看到了這本書,腦海中下意識的閃過書的中文翻譯。

這是……

程丹青有些不敢相信,他湊了過去將書拿了起來翻開。

來到米國兩年,他的英文已經達到了流利讀寫的程度,閱讀不在話下。

他一目十行的翻了幾頁書的內容,心中確定,這就是林為民寫的那部。

他輕輕的合上書,又看到了封面上的作者名,不禁曬然一笑。

自己真是一情急糊塗了,這麼大的名字居然沒看到。

程丹青端詳著封皮上的書名和作者名,腦子裡驀然想到了那天晚上黎全武說的話——“他也就敢寫這些東西討好國內人罷了,你讓他在米國寫一個試試?”

心中突然有點為這句話感到羞恥。

人家寫了部罵米國,不但是寫給國人的,在米國也一樣出版。

程丹青不由得抬起了頭,朝書店裡的顧客們看了看,如果這些人看到了這部書的內容,會有什麼反應?

他瞥見了一旁閒著沒事的老闆,好奇之下開了口。

“老闆,這本書賣的怎麼樣?”

老闆是個老白男,面色和善,“一般般,不過這本書寫的很好,我建議你可以看看。”

“寫的很好?你看過了?”程丹青有些意外。

老白男點點頭,“書店進的大部分書我都會看,只不過有些只是看一點,只有少數我會全部看完。恰好你拿的這一部,我前幾天剛剛看完。”

程丹青很意外老闆竟然看完了這本書,並且還給出了好評。

“你不覺得這部書會有冒犯到米國人的地方嗎?”

老白男的表情有些意外,隨即他看了看程丹青的膚色,好像明白了,這部的作者好像跟眼前的年輕人是一個膚色的。

“我只是站在一個讀者的角度,而並非是米國人的角度。如果我是一個英國人,讀狄更斯的話難道也會覺得被冒犯嗎?”

老闆的話令程丹青無言以對。

在這一瞬間,他彷彿有所頓悟。

這個白人老闆可以在相當程度上代表喜歡《燃燒》這部的米國讀者們,他們並沒有把當中對於國家和社會現象的批判當做是羞辱或者汙衊。

他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看法,也是因為林為民這個作者在寫這部的時候,同樣並不是帶有目的性的單純批判米國或者是留學生群體。

林為民的批判,更多的是針對制度本身。

包括出版《燃燒》的出版社,他們同樣也沒有去過多的忌諱當中的批判傾向,而單純只以文學的角度出發去看待問題。

反而是他們這群來自中國的留學生,也許是出於政治原因,也許是出於文化自卑,在看待《燃燒》這部時不可避免的帶上了有色眼鏡。

在這一瞬間,程丹青的內心是羞愧的。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林為民給他的那封信上只有禮貌的致意,而沒有道歉。

只是文學創作而已,何來道歉呢?

道了歉,反而是變相的把這件事變作了羞辱。

想明白了這件事,程丹青心裡的格局一下子就開啟了。

“老闆,我要買這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