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個例子。《狩獵》裡的張警官,他替高老師出頭,應該算是好人吧?可他完全是因為心地善良嗎?

並不是,是因為他是老刑警,他很清楚胡桃在汙衊高老師,如果他真的是一個純粹的好人,他應該做的是揭穿胡桃的謊言,還高老師一個公道。

可實際上呢,他只是在高老師的苦苦哀求之下,私下裡到學校提高老師說明了情況。

這種並不完全純粹的善良,或者說叫審時度勢的善良,算不算善良呢?

我認為當然是算的。

《狩獵》這部最大的優點就是寫盡了人性。我們總是一廂情願的認為人性就是二元對立的存在,但實際上人性永遠是複雜的、多變的,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

“說的不錯。你看看胡桃的父親,如果單純站在胡桃的角度,這是個非常好的父親。為了女兒出頭報警,為了女兒動手打人,為了女兒鬧事破壞高老師的工作。哪怕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大家也會認為這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可對於高老師來說,胡桃的父親就是個惡魔,因為他是胡桃一切邪惡行徑的執行者。”

“你們看過《烏合之眾》這部書沒有?我覺得林老師一定是看過這部書,要不然他的裡不會如此精準的把握大眾的普遍心理的。簡直太可怕了!”

“我承認你們說的都很對。可我覺得這部有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給大眾傳遞出了好人沒好報的資訊。無論是高老師、張薔還是表姐,他們的善良並沒有換來善良。”

“這是什麼理論?就一定要傳遞善良?高老師的死、張薔的死還不夠警醒世人的嗎?看完這部,你們再看到那些多嘴多舌、自詡正義的人,心裡不會牴觸嗎?

我覺得這就是這部真正的意義!”

……

國立文學院教室內的討論只是《狩獵》這部發表後無數讀者群體當中的一個縮影。

第一時間看完的讀者們都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這部中所描寫的人性太過於黑暗了,對於中很多人物的行為和話語他們甚至不敢細想。

那些行為和話語,讀者們都太熟悉了。因為大部分人每天都在做著那樣的事,說著那樣的話。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小孩子不會撒謊,只有大人才會。”

“人家怎麼不誣賴別人,專門誣賴他?”

“知道你委屈,可這件事你畢竟也有不對的地方。”

“人家一輩子的名聲都毀了,你委屈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這件事是組織上做的決定,我也幫不上忙。”

“同志,你要有大局觀!”

……

所有看完這部的讀者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他們都置身於這個故事當中,似乎就是街頭巷尾的某個人。

信口雌黃、自詡正義、假冒偽善……

《狩獵》如同一道沾了鹽水的鞭子,狠狠的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讓讀者們都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疼痛。

有人渾不在意,有人因此反省自身,也有人惱羞成怒。

短短一個星期之後,讀者反饋陸續寄到《當代》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