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燕京大學校園裡,詩人橫行,學校的佈告欄裡永遠有詩社活動的海報,校園大喇叭裡,午晚飯時間都是詩朗誦……

任何作家到校園裡來,所能引發的熱潮都無法與詩人的到來相提並論。

但林為民的到來所引發的轟動卻是格外不一樣的,當天師大學生來的很多,外校學生同樣來了不少。

林為民的演講內容很乾澀,甚至是枯燥,不少人甚至沒聽明白,但是不妨礙大家傳播有關於這場演講的內容。

越是晦澀難明,越有助於聊天吹逼的自我烘托。

尤其是在張建軍等學生將林為民當天的演講內容發表在了燕京師大中文系學生會所創辦的《初航》上之後,更引發了燕大《未名湖》、水木《清華園》等多家學生會刊物、T委刊物的轉載,逐漸在燕京各大院校中造成一股深遠的影響。

先鋒文學的概念,正一點一點的深入燕京各大校園。

在這個大學生還是天之驕子的年代,大學生們追逐的新鮮事物很容易成為社會上的潮流,先鋒文學乘著這股東風,也在慢慢的滲入越來越多的文學愛好者當中。

“為民可以啊,這演講真是沒白去。”辦公室裡,姚淑芝一臉調侃。

林為民不解,“咋了?”

“給你看看這個!”

姚淑芝掏出來一本鉛印的小冊子,紙質粗糙,鉛字模糊。

《新葉》,是由遼東師範學院文學社主辦的學生刊物,創辦於1979年。

這個刊物最有影響力的當屬其去年第八期所發表的詩歌專號,後世一提到朦朧詩必然會提到的為朦朧詩定調的評論文章《崛起的詩群》正是首發於這一期刊物上。

初時在全國各大專院校當中引發了巨大的反響和關注,其後又由《當代文藝思潮》刊發了修改稿,在全國範圍內引起了巨大的影響。

《新葉》和主辦《新葉》的遼東師範學院因此在全國的大學生當中名聲大噪。

《新葉》的名聲之大,林為民自然聽過,見姚淑芝拿出這本小冊子,林為民不禁好奇道:“你從哪弄來的這東西?”

“我妹妹弄來的唄,她們這幫大學生的訊息靈通著呢。”

姚淑芝說著翻開了《新葉》,指著上面的文章說道:“瞧瞧,這是什麼?”

林為民定睛一看,《如何理解‘先鋒文學’——記林為民老師燕師大演講》”。

“這是燕京師大《初航》上的那篇文章吧?”

演講結束當天請幾個學生吃飯的時候,張建軍等人提出想把林為民演講的內容刊發到他們中文系學生會主辦的刊物上,林為民欣然同意。

只是他沒想到居然會在遠在遼東的大學刊物上看到這篇文章。

“所以我說你這演講沒白去,連遼東那邊的學校都發了伱這篇演講稿。”

姚淑芝看向林為民的眼神滿是敬佩,這小子真是太能折騰了。

先是今年第一期推新人新作新風格,再是《文藝報》大發評論,最後還跑到大學校園裡鼓弄風潮。

這一番操作下來,全國的文學愛好者們盡知“先鋒文學”的大名,連著《當代》第一期和上面的多位作者都跟著名聲大噪。

幾項操作相輔相成,所收穫的影響力極其巨大。

這段時間,《當代》儼然成了大學生心目當中的“文學聖地”。

林為民看著《新葉》上的文章,嘴角也露出輕快的笑容,折騰了這麼長時間,心思總算是沒有白費。

欣賞了幾眼《新葉》上面的內容,林為民便將刊物還給姚淑芝,繼續給謨言寫信。

《當代》83年第一期所引發的反響是無比巨大的,謨言在其上發表了兩篇作品,與馬原、於華這兩位先鋒文學大將受到的待遇一致,但收到的讀者反饋和評價卻差了很多。

有尖酸刻薄的讀者來信把他的比喻作“帶有一種連隊小報油墨的芳香”,這個評價讓謨言極度受傷,以至於都開始寫信給林為民傾吐心聲。

年輕人就是擔不起事。

罵兩句就受不了了,林老師這兩年挨的罵還少嗎?

光是前段時間《文藝報》上那篇評論文章就引起了全國至少幾十家報紙、雜誌等媒體的批評,有不少評論家和讀者甚至專門打電話、寫信罵他。

林老師照樣該吃吃該喝喝,經歷過後世網際網路噴子的洗禮,這點口水叫事?

“與其現在這樣自怨自艾,還不如把精力都放在創作上。新作品有構思了嗎?如果沒有想法,可來信與我探討,切不可將心思都放到外界的評價和議論上……”

林為民還是老一套,先鼓勵後批評,再問新作給壓力,一套操作行雲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