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

林為民感到意外,跟張奇握了握手。

《改革者》這部作品他有印象,不僅發表了,還被國文社出版了。

張奇先是自我介紹了幾句,他上半年剛剛調任全國文協常設機構負責人,在文協屬於位高權重的領導,只是林為民不清楚他突然找到自己會有什麼事。

兩人寒暄了幾句,林為民見張奇一直沒有說明來意就知道這事可能不方便當著大家的面說,就把他拉到了三樓招待所的一間空的宿舍。

“您這次來是……”

張奇這才說明了來意。

他之前是在地方文協做事的,經常上門拜訪老前輩,結果卻讓他心情很沉重。

跟想象的不太一樣,很多作家的生活都非常清苦,有的人不但是生前經濟拮据,連死後喪葬費和遺屬的安置都成問題。

所以他在地方的時候,就經常為很多條件困難的作家解決困難。

這回撥到全國文協,張奇給自己定下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竭盡全力為國內條件困難的作家們提供幫助。

“沒有錢,要想為作家辦實事、做好事,談何容易啊!”

張奇說到最後,不由得感嘆了一句。

林為民在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認真聆聽。

這件事如果放到後世,林為民的第一反應可能是,這人在藉機斂財。

但在八十年代,林為民對於張奇並未有任何懷疑,甚至心中還有幾分敬佩。

他給自己找的這件差事可是個苦差事,要想花錢,先要籌錢。

這錢上哪籌?

政府方面如果能給他就不用出來化緣了,所以資金只能是來自民間。

一個搞文學的,跑到各個地方去找人化緣,跟人家說您給捐點錢,想也知道這件事的難度。

別看這幾年全國的報刊雜誌市場一片火熱,幾乎每天都有新的刊物誕生,但實際上一直能夠活下去的文學刊物,不足百家。

這近百家文學刊物當中,幾乎大半的稿件都是有名氣的作家的作品,剩下版面才是那些文學愛好者和沒有名氣的作家要爭奪的。

就比如林為民,他要發一篇稿子,任何一家出版社或者編輯部都是敞開了雙臂歡迎。

再如謨言,在他毫無名氣時,作品只能發在《蓮池》這種地方。

《蓮池》這份文學雙月刊之所以叫《蓮池》,是因為他們的編輯部是在臨時借用的蓮池公園管理處的一間房裡。

一段時間後,《蓮池》改名叫《創作》,再後來由於經費不足停辦。

這就是如今全國大部分文學刊物的最終命運。

而在全國數以百萬計的文學創作者和文學愛好者當中,名氣大到讓刊物歡迎的作家,不足千人。

別看這些人發一部作品可能就是幾百上千,甚至是好幾千塊,但很多人往往都是一兩年,又或者是好幾年發一部作品,平均下來收入並不比一般人高出多少。

如林為民這種效率奇高的作家,是極少數的。

剩下的不管是已經加入文協的兼職作家也好,還是純粹的文學愛好者也好,靠著寫作過上富足生活的人少之又少。

其中一小部分人的狀態是,本身有著本職工作,業餘寫作,偶爾發表了一篇文章,就相當於是多了一筆外快,改善了近期的生活。

更多的人是,除了浪費郵票、信封、稿紙錢之外,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