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為民笑了笑,“也算不上給自己挖坑。劇本的質量是客觀事實,大家也都承認。現在大家顧忌的是觀眾和讀者,那我們就把這個標準放給大家,讓大眾給我們評判,我對自己寫的東西有信心。”

於是之問道:“家寶公,您看呢?”

萬先生看著林為民,眼神晦明晦暗,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那就照為民的意思來吧。”

“好,那我明天去聯絡國文社。”於是之說道。

萬先生揮揮手,“還是我跟文景同志說吧。”

林為民提醒道:“老師,下期《人民文學》馬上就要發了。”

萬先生起身,“這就打電話。”

到了萬先生和顏文景這個級別,家裡都是安了電話的,萬先生家的電話在書房,他進去打電話,林為民和於是之就在客廳等待。

幾分鐘後,萬先生從書房出來,“已經跟文井同志溝透過了。這期《人民文學》推遲一天發行,把這個讀者調查的事落實好。我提議不光是對《霸王別姬》這一部作品,這一期的作品都可以參與到這次調查中來。如果反響好的話,這個習慣可以保留下來嘛!”

於是之道:“還是家寶公您想的周到。”

林為民笑著說道:“這樣一來,對我們社裡也是一件好事。有了讀者們的評判,即便有人批評,我們也可以用周總理的話來教育他:人民群眾喜聞樂見。”

萬先生和於是之的臉上露出笑容,萬先生道:“多虧了你的好點子。”

“嘿嘿,我這也是被逼急了。”

用了林為民這個點子,關於《霸王別姬》的爭論可以暫時放到一邊了,剩下的就交給讀者們去評判。

林為民和於是之起身告辭,離開了木樨地。

兩人走後,萬先生一直坐在沙發上,很長時間。

直到黎玉茹走過來叫他,“在想什麼呢?”

萬先生輕輕搖頭,“老了!老了!”

其實他很清楚今天於是之帶林為民來的目的。

別看於是之現在是院裡的第一副院長,但論起資歷來,是不太可能鎮得住院裡的老同志的。

畢竟現在討論的不是行政事務,而是藝術創作,於是之不適宜以院長身份來彈壓大家的反對意見。

能開這個口的人,只能是自己。

萬先生的眼神中閃過煎熬之色,真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這些年的風吹雨打把當年的膽魄和決斷都湮沒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林為民那張年輕的臉龐。

為民提出這麼個想法,純粹是不想讓我為難。

想到這裡,萬先生心裡愈加的難受了。

黎玉茹是萬先生的枕邊人,對他的心理非常瞭解,寬慰道:“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

萬先生聽到妻子的話,心中有些釋然,同時隱隱有些驕傲。

這就是我萬家寶的弟子,不僅有才華、有風骨,更有擔當!

他的臉上露出幾分釋懷的笑容,“不錯。有這麼個學生,我應當高興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