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藍靈仙草留在了清溪村,即使那是她的本體,可那更是天神留在瑪法大陸唯一的神物,她自認為無權決斷藍靈仙草的生死。

她運用靈力將自己的魂魄從本體中抽離,那時,她經歷的是怎樣一種疼痛呀……

可再疼,也沒有她的心疼。

脫離本體的魂魄,她仍可運用強大的靈力,使它在六個時辰內凝實成她原本的模樣。

六個時辰,足夠了……

足夠她將自己自焚於眾人面前,再魂歸沙漠地底最深處。

再見路雲初時,兩人已在沙漠的戰場之上。

他一身白袍,仍如當初相遇時那般俊美無雙,仍是令她如初見時那般怦然心動。

可是他卻隨著那些討伐她的修煉者們,口口聲聲稱她“帝滅天”。

帝滅天……

在他們最甜蜜的那半年相處,他從來只喊她“天天”。

非但如此,當修煉者們被流光攝魂後,變成了一隻只行屍走肉向她襲來時,他非但不曾阻止那些人,還率先向她施展旋風斬。

看著那凌厲的掌風向自己劈下,她除了傷心絕望,竟是一點不想再躲閃。

他的旋風斬,怎麼可能斬斷她早已虛無的魂魄?

而她虛無的魂魄,竟能在見那一掌砍下時,落下真實的眼淚……

那一刻,活在世間一千年的她,第一次在心中產生那麼複雜的情緒。

她聽著他喊著帝滅天並斬向她時,她除了傷心絕望,竟還生出了一絲恨意與不甘。

於是她說:既爾愛念吾之名,則餘生餘世,允爾念吾名時痛不欲生!

她承認,在她知道自己要與他永別之時,她存了私心。

即使她消失在瑪法大陸,她也不希望他忘記她。

所以,她以此為詛咒,只是希望往後餘生,他痛恨著的“帝滅天”之名,可令他心痛。

他若因此心痛,便意味著他曾在那一刻想起她,哪怕是因為恨……

他的那一掌,終是沒有砍到她身上。

萬一,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他對她只有極少一點點愛,那一掌若砍下,若以後回憶時,也會令他後悔吧?

她無法阻止他隨著眾人一起恨她,但她卻可以阻止他因親手殺她,而後悔終生。

於是,不待他的旋風斬劈到她身上,她便燃起焰天火雨,將自己絕望的靈魂拋灑成萬千火球……

所有人都當她殞命了,卻不知只要她的本體在,她可以永生不滅。

焰天火雨燃燒著的,只是她虛無的魂魄。

待火燃盡,她早已化作一縷虛無,無盡留戀地看著,那個方才還兇惡以掌斬向她,此時看著她的消逝,卻絕望痛哭得像個孩子的男子。

是他最愛看的焰火,閃痛了他的雙眼?

還是因為,他從來也如她一般,愛得那麼深沉?

可惜……終於要永別了……

她那般痛心地想著,想著一旦自己去了沙漠底下的魔神艦,他日若再現世,人間早已沒有路雲初。

留戀著想再多看他一眼,卻見那個哭得像個孩子的男子,仰天看向她消失的天空,竟然突然舉起手掌,對著自己的天靈蓋狠狠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