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集還有多遠?”蔣慶之問道。

“已經進城了。”

蔣慶之點頭,“讓府衙官吏全部出來。”

徐渭帶著一隊軍士進去。

楊昌河就在值房裡。

當聽到敲門聲,他如常開口,“進來。”

門開,一個小吏進來,“府尊,長威伯在外面,令咱們都出去。”

楊昌河在文書上寫了一行字,起身,“時辰到了嗎?也好。”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從容走了出去。

風從開啟的房門吹進來,吹動了那份文書。

紙張翻起來,那一行字映入了小吏的眼中。

——悔不當初!

官吏們紛紛走出值房,慢慢彙集。

仵作也在其中,兩個軍士夾著他,另外兩個衙役一前一後,把他護得嚴嚴實實的。

就在看到府衙大門時,仵作前面的小吏突然回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刀。他獰笑著一刀插去。

幾乎就在同時,仵作身邊的軍士拉了他一把,另一個軍士上前,拔刀,揮動……

一隻手臂掉在地上,短刀落地,噹啷一聲。

前方的楊昌河面色突然煞白,一瞬間彷彿蒼老了十歲。

府門外很寬敞,蔣慶之負手站在那裡,身後是百餘騎。再遠些便是跟來的百姓。

數千人聚在一起,各種聲音交織,聽著頗為嘈雜。

當看到楊昌河走出來後,嘈雜聲沒了。

楊昌河走過來,身後官吏們止步。

他走到蔣慶之身前,微笑道:“長威伯此來何事?”

蔣慶之說道:“你楊昌河當年寒窗十載苦讀不易,出仕後也頗有建樹,可自從來到了南方為官,貪腐不說,且對地方豪強有求必應。為何?”

楊昌河笑了笑,“每個官員到了南方赴任,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訪本地豪強。若不如此,政令出了府衙便成了廢紙。”

他看著那些圍觀的百姓,“若是誰敢和他們對著幹,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下面的官吏陽奉陰違。甚至會給你挖坑……用不了多久,要麼低頭,要麼,就等著彈劾……知曉嗎?”

楊昌河微笑道:“南方士大夫在京師為官的多不勝數,他們與家鄉士大夫們同氣連枝,一句話就能讓你身敗名裂,一句話亦能讓你升官發財。你讓本官如何選擇?”

這廝竟然倒戈了?

蔣慶之有些驚訝,但這畢竟是好事不是。

而在人群中,有人在咒罵,“老狗,這是要反水,趕緊去稟告老爺!”

可此刻的楊柏等人卻在自家豪宅中焦慮不安。

楊昌河看著蔣慶之,眼中突然有哀求之色。

徐渭低聲道:“這是要投誠。”

蔣慶之微微頷首,楊昌河提高聲音,“當初本官甫到蘇州府,也曾想為百姓做些事。蘇州富庶,可兼併田地也最為猖獗。

本官拿了兩個豪奴準備開刀,殺雞儆猴。可第二日就有人來報,常熟有人聚眾鬧事,堵住了縣衙……

接著本官派去下面核查此事的官員回稟,查無此事……”

楊昌河看著那些百姓:“查無此事!”,他憤怒的道:“本官把那官員叫來,嚴詞呵斥,可那官員卻只是冷笑。過了兩日,本官便親自下去查探,卻吃了閉門羹。那些村民看到本官,便如同看到了猛虎,紛紛關門閉戶……”

“接著有人趕來稟告,說府衙來了數十人,皆是告狀的……”

“本官甫到蘇州府,便激起民變,訴訟大增……隨後有人告知本官,京師彈章就緒。本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