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百官與豪強利益一致時,這個大明就危險了。”裕王若有所思。

“二位殿下,陛下召見。”一個內侍帶走了兩個皇子,幾個官員相對一視。

“不知那二位可曾聽進去。”

“怎會沒聽進去。如今二位皇子看似和睦,可那位置就一個,隨著陛下歲數日漸高,立儲之事勢在必行。大位之前,誰肯退讓。”

“只需站在蔣慶之對面,便能獲得我儒家傾力支援,這筆買賣如何?”

“不虧!”

……

“……表叔說,大明危機的起源是人口。”

“人口?”

隔著一扇門,父子三人在交流著。

隨著道爺逐步走到臺前,這樣的交流越來越多了。

“是。”景王說道:“表叔說,就算是把那些豪強兼併的田地盡數奪回來,把那些人口都拉回來,人口依舊在不斷增長。可天下的田地有限,人口卻在不可抑制的持續增長,且越來越快……”

道爺輕聲道:“田地無法承載人口……”

“是。”景王說道:“表叔打了個比方,原先大明做了個饅頭,十個人吃,人人都能吃飽。可漸漸的人口多了,二十人,三十人……一個饅頭無法餵飽他們。這便是大明危機的根源。”

“歷朝歷代提及王朝危機,多是土地兼併,吸納人口,吏治糜爛……饅頭論。”道爺在門後靜靜的看著外面石板上有些冷清的陽光。

“父皇。”裕王說道:“表叔說的沒錯,開國時天下人口凋零,十室九空,而荒地遍地皆是,如此人人有地種,人人都能吃飽飯。

輔以開國時的驕兵悍將橫掃異族,於是往往出現所謂的盛世。如今看來,這盛世不過是用衰亡換來的罷了。”

“嗯?”道爺不悅的冷哼。

景王看了老哥一眼,心想你這是哪來的理論?

“父皇,前朝式微,或是內亂,或是異族打進來,王朝衰亡。於是天下被殺的十室九空。接著新朝在此之基上立國,這不就是立在了前朝衰亡之上嗎?”

裕王抬眸,眼中有景王陌生的神采,“所謂治亂迴圈,興亡交替,便是如此。前朝覆滅,把天下殺的十室九空。隨後新朝在空蕩蕩的中原立國,人口矛盾和危機沒了,於是發展迅猛……這便是興。

接著便是太平歲月,人口日增。當田地無法承載人口後,危機爆發,於是王朝覆滅。隨後殺的十室九空……新朝再度建立……”

裕王的聲音很輕,但卻恍若雷霆,令黃錦身體一顫。

他也算是飽讀史書,可從未聽聞過這等言論。

史書上對興亡交替喝治亂迴圈的點評往往是帝王昏聵,臣子無能,或是權臣當政。其它各種理由,什麼土地兼併,吏治糜爛……

“所謂天災人禍,其實只是恰逢其時。就說當下大明,哪年沒有天災?可哪個天災引發了遍地烽煙?”

裕王越說越興奮,腦海中有個念頭,孫重樓說的沒錯兒,表叔就是五百年才出一個的大才!

“而王朝到了末期,已如強弩之末,又如坐在了一堆乾燥的不像話的柴火堆之上,而所謂的天災,不過是那一點火星罷了。沒有天災這個火星,也會有民亂,或是什麼事兒來點燃這堆柴火,葬送這個王朝!”

裕王說完,深吸一口氣,“兒從前跟著那些儒生讀書,學的是所謂正道,看的是所謂典籍,滿腦子被他們灌輸了許多君賢臣明,必然大治的思想。可如今想來,此輩皆是泛泛而談,就是大話空話,對治國理政毫無益處。”

他起身,隔著一扇門說:“幸而父皇讓兒等跟著表叔讀書,這才領悟了此等大道。朝聞道,夕死可矣。我此刻便有此等感覺。”

裡面,道爺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興旺更替,興衰輪迴,原來是人口太多。”

……

“你說,陛下會如何看這個言論?”蔣家,書房裡,夏言笑著問道。

“陛下聰明過人,其實上千年下來,多少聰明人必然都想到過這一點,但為何無人提及?是因他們給自己畫了一個牢籠,自我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