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便是把今日要做的事兒理一道,排好次序……

一切理清了,腦子裡自然清明,不會渾渾噩噩。

“叔大。”

有人敲門。

張居正睜開眼睛,“請進。”

門開,進來的是個庶吉士,叫做陳賢,他乾笑著拱手,“這屋子……有股子生味兒。”

張居正默然。

主人不說話,客人尷尬。但陳賢顯然是個臉皮厚的,自來熟的過來坐下,“聽聞了嗎?咱們這批庶吉士會被授以重任。”

張居正拿起一份文書。

“新政開啟,會有不少官員落馬。一時間從哪尋那麼多人去填補?咱們這批庶吉士觀政數年,早已該分赴各處。朝中一直晾著咱們,也不知是何意。不過新政便是個好機會。”

張居正開始磨墨。

“新政利國利民,不過萬萬不可操切。叔大……”陳賢突然壓低聲音,“不少人說,長威伯總攬新政,咱們翰林院會被打壓。此事不知真假。”

陳賢在翰林院算是個平庸之輩,當初翰林院上下為難張居正時,此人還沒進來。所以和張居正之間並無恩怨。

張居正淡淡的道:“此乃廟堂事,我也不知。”

“呵呵!”陳賢笑吟吟的道:“也是。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彼時大勢如潮,誰敢阻攔?說實話,我有些嫉妒你了,叔大。”

能坦然說出嫉妒二字的,不是二皮臉,便是城府了得之輩。

“你看看,你如今隨侍在陛下之側,又得了長威伯看重,當初周夏都無這等際遇吶!咱們翰林院多少人都在後悔,我敢打賭,若是早知曉局勢會如此,不少人當初都會站在長威伯那邊。不過,後悔藥沒得販賣,他們只能徒呼奈何。”

張居正提筆開始寫建言,這是嘉靖帝昨日交給他的任務:翰林院何去何從。

這是個大題目,其中有著道爺對吏治的一些謀劃。

翰林院是重臣的培訓基地,可這個基地中走出來的臣子,他們對朕,對新政的態度如何,天下人有目共睹。

一個和帝王不是一條心的翰林院,會如何?

新政便是要橫掃一切……這是張居正的理解。清洗重建京衛和武學是開端。

可笑那些蠢貨,不知清洗、重建京衛和武學是為了給後續新政打個樣。

翰林院若是不肯跟隨帝王和新政的步伐走,走歪了,走錯道了。

那麼,必然會步京衛和武學後塵。

而這些人……張居正抬眸看了陳賢一眼,陳賢下意識一笑。

“還有事?”

“沒了,沒了。”陳賢乾笑著,走到門口回頭,“對了,今日叔大可有空?”

一般人會問啥事,就如同後世微信上有人問你:有空否?下意識的便會回覆:啥事?

“沒空。”

陳賢出去,反手關門,回身,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些許得意的笑。

幾個庶吉士在斜對面見他得意,低聲道:“狗曰的,先拔頭籌了。”

“誰讓咱們矜持不肯向張叔大低頭?”

“你願意去低頭?別忘了,張居正那廝多倨傲,弄不好就是自取其辱。”

“可陳賢去了屁事沒有,看著……好似得手了。嘖!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張叔大不知會飛何處去,陳賢這廝倒是知機,搶先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