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進行了一個小時左右,屬於區域性手術,沒有全麻,主要是我道聽途說,說是全麻會傷腦子,所以燕青青雖然認為全麻更好,但我還是要求區域性麻醉。

但一到手術的時候,我就後悔了,疼得要死,麻醉壓根沒有一點用,簡直能感覺有人拿著刀子在我胳膊裡鼓搗來鼓搗去的,後來取出子彈,醫生在給我包紮傷口的時候,我提了個要求,就是能不能把那子彈殼給我,我想留個紀念。

醫生沒有答應我,而是說要交給警方,由警方來決定。

龍城的槍支管理很嚴了,這一次在王家寨出了那麼大的事,絕對可以說是重大事件,出了三條人命,而且還用了槍支彈藥,這在華夏來說可是很荒唐的事,我能想象,現在醫院裡面,肯定有不少警察在等著給我錄筆錄呢。

這件事要怎麼處理,我管不著,以燕雲飛在龍城的關係,應該能處理的很好,所以我並不擔心,我現在擔心的只是那群殺手究極是誰派來的,一個張萬里都能死在他們的刀下,明顯這就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殺手,如果對方不罷休,依舊要對付燕雲飛的話,燕青青一直待在燕雲飛身邊,也是有危險的。

這才是我真正擔心的事,畢竟燕青青再厲害,也沒有張萬里那樣的身手,連經驗豐富的張萬里都死在這一突襲,那下一次呢?又有誰會成為犧牲者?

被推出手術檯後就轉入普通病房了,沒一會福根也被推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方權跟趙叔,我兩也算是同病相憐,一個手受傷,一個腳受傷,相識一眼,我露出無奈的苦笑,傻福根還是一臉的傻笑,只是朝我比了比大拇指,說我先前的表現很英勇,很爺們。

能得到傻福根的肯定,說實話我還真有點高興,在我眼裡,福根跟燕雲飛那種才是真正的爺們,可以在那樣的情況下反擊,幹掉阻擊手,能有幾個人可以坐到。

我和傻福根住在同一間病房裡,方權和趙叔在哪照顧著我們,提起剛剛的事還心有餘悸,方權還說他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大場面,三條人命,說沒就沒,這聽起來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像比電視劇還電視劇,但這就是人生,而且是真真正正發生在他眼前的現實人生。

我兩跟方權聊了一會,燕雲飛他們也到病房看望著我們了,此時的燕雲飛已經沒有了先前在王家寨的那副垂頭喪氣,又恢復了第一次見面的那副運籌帷幄,這些大人物能夠在龍城風聲水起,總有自己那一套為人處世的面具,可以隨時切換,至於心裡苦不苦,只有他們自己心裡知道。

甘子泰圍著傻福根噓寒問暖的,提起那會的事還特興奮,說他要拜傻福根為師呢,傻福根只是傻笑,也沒有同意,而易小歌則是站在一旁,沒怎麼說話,但小眼睛一直在轉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仇姐跟燕青青還是有點傷心,燕青青還好,在車上肆無忌憚的哭了一場後,就沒再哭,仇姐則是眼睛都腫起來,明顯是傷心過度了,張萬里怎麼說也是她的老熟人,看著老熟人就這樣走了,她不難過才怪,不過一進病房第一件事就是關心我有沒有事,讓我心裡有點小感動。

燕雲飛走到我跟傻福根的病房前,誠懇道:“陳讓,福根,下午的事我要衷心的跟你們說聲謝謝,我燕雲飛雖然不是啥好人,也知道知恩圖報這一點,以後你們有啥事找我,我能幫絕對幫,要不是你們,我這條老命就真交代在王家寨哪裡了。”

傻福根傻,所以沒有跟燕雲飛客氣,我可不行,連忙說道:“燕叔,你別這樣說,你是青青的大伯,我和方權都是青青的朋友,今天遇到這事,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至於張叔的事,你別太傷心了。”

“沒有什麼該做的,陳讓,今天這事你燕叔我記一輩子,你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行,福根,你這身手待在王家寨太可惜了,要不跟我去龍城吧,錢和飯包括女人都管夠。”燕雲飛忽然看向福根說道。

這話我聽著有點不是滋味,都是救了燕雲飛,可結果人家只是向福根丟擲去橄欖枝,對我卻沒有,不過我知道,今天救了燕雲飛,我是絕不不虧的,所以心裡有點失望,但臉上還是強顏歡笑。

我有自知之明,在燕雲飛眼裡,我自然比不上身手不凡的福根,所以燕雲飛有這番說話,也是情理之中。

似乎看出我有點不開心,燕青青還偷偷朝我做了個鬼臉,把我給逗樂了。

傻福根還沒回答呢,何琪琪就搶先道:“燕叔,你是前輩,但你也要按照規矩來吧,福根是我想看上的,你可不能搶人啊,福根,我跟你說,現在我可以特招你到部隊,什麼兵種都隨便你挑,只要你點頭,明天公文立馬下來,我保證一年之內讓你當上軍官,光宗耀祖!”

燕雲飛苦笑一聲,沒有跟何琪琪搶人,而甘子泰卻是嘀咕道:“琪琪姐,這話你也跟我說過,你是不是見人就說啊?”

易小歌有點哀怨的補刀道:“沒有見人就說,至少他沒跟我說過這話。”

何琪琪也不管尷尬不尷尬,朝著福根拋了個眉眼,這個妖精完全有不輸於仇姐的外貌,更比仇姐多了一絲嫵媚,任何男人都受不了這一招,這龍城每年也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能為了博何琪琪一笑啥荒唐事都能做出來,燕青青沒少跟我說過,其中當年龍城第一紈絝就曾經公開示愛,連遠在明城擁兵四萬幫眾的縱橫幫幫主胡頭,也曾經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結果人家福根壓根就不吃這一招,沒有猶豫的搖了搖頭道:“我不想走,趙叔趙嬸他們需要人照顧,光宗耀祖我不感興趣,只是想陪在二老的旁邊,給他們送終。”

聽到這話的趙叔,氣的站出來罵道:“你個傻犢子,不走?你留在王家寨能幹什麼?你要一輩子窩在哪裡當傻子嗎?現在有怎麼好的機會,趕緊給我滾出城裡賺錢,好養活我跟你嬸,我們家可沒有米飯可以養你了,你吃得又多,我們早就嫌你煩了,我們又不是你親生父母,你憑什麼要為我們兩個老不死留下來啊,你虧不虧心啊,你一身本事都是方老神仙給教的,教你這些可不是要你給我們養老送終的,你是大才,我們家容不下你!”

傻福根擠出一個笑臉,看著趙叔道:“嬸嬸身體不好,您老腿腳又有病,幹不了苦力活,我走了你們怎麼辦?”

聽到這話,趙叔氣得臉都鐵青了,一把丟掉手裡的煙,朝著福根喊道:“你這傻子就不能為自己考慮一下,你就非得我們兩個老不死的虧欠你一輩子,是不是我們死了,你才滿意啊,你趕緊給我滾!”

接著趙叔又朝著何琪琪和燕雲飛道:“兩位,我是山裡人,不會說漂亮話,但福根我這就交到你們手上了,該怎麼調教隨便你們,該打該罵都可以,只要成才隨便你們折騰,這犢子不開竅,我替他做主了,你們不用在意他剛剛說的話,也別以為他給臉不要臉,這犢子就這脾氣,你們多擔待一點。”

“我不走,打死我也不離開王家寨!”

還沒等趙叔說完,傻福根給出了答案,似乎豁出去了一樣。

“你吃我家大米怎麼多年,這事我說了算。”

趙叔看著福根,這個在王家寨面朝黃土背朝天,遇誰都佝僂著身體上去獻媚的農民,第一次挺直腰板堅定道:“說定了,你現在就給老子滾!”

傻福根搖了搖頭道:“俺出生的時候,俺那沒見過一眼的爹就走了,不要俺了,九歲的時候,最敬佩的方老神仙撒手入寡也不要俺了,18歲的時候俺娘也被我剋死了,也是不要我了,整個王家寨都認為我是傻子,沒人願意給俺一口飯,認為俺餓死是活該,是你跟嬸嬸撿到了在俺娘墳墓前的快要餓死的俺,給了俺一個大饅頭還有一碗稀飯,俺不想吃山珍海味,只像一輩子饅頭就著稀飯陪著你兩老,那一頓是俺吃得最滿足的,您要是嫌棄俺吃得多,俺可以吃你們剩下的,甚至可以不吃,只求您不要趕俺走,誰都可以不要俺,但您可不能不要俺啊!”

剛說完這句話,傻福根就哭起來了,哭得比誰都傷心,比誰都像個被拋棄的孩子,誰曾想到這是一個在大山拿著一把弓箭就敢跟狙擊手玩命的猛人?

我們所有人都看著一張佈滿了淚水卻略顯成熟的臉,他哭得是多麼的淒涼,任誰見到這畫面都會不知覺的有點感傷了起來,就連見慣生死離別的燕雲飛都有點不忍心,望著趙叔問道:“這事不急,要不等福根想通?”

趙叔搖頭道:“不需要!”

說完趙叔轉身就走,似乎非常決斷的想要跟福根劃清界限,我們所有人都嘆了一口氣,整個病房只是迴盪著福根的哭聲。

然而趙叔在走出病房前,忽然停下腳步,抹了把眼眶,輕聲喝道:“不準哭!”

傻福根的哭聲截然而止,再也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