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泓嶽道:“掌書記陳涿光往定軍山去做什麼,太尉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何必明知故問。”

楊政恍然,輕呵了一聲。

潘泓嶽道:“末將追隨太尉逾二十餘載,一向敬重太尉。今事已至此,太尉,不如給自己留個體面吧。”

楊政放聲大笑,隨著咳聲起來,他才止住笑,緩緩拔刀出鞘,沉聲道:“楊某一生,為戰而生,以殺證道,若死在刀下,那也算是兵解了。

如今既已提刀在手,安有束手就縛之理。小潘子,來吧!讓老夫看看,你這幾年,有多少長進。”

潘泓嶽輕輕搖了搖頭,緩緩拔刀出鞘。

老太尉是他敬重的人,如果非要送老太尉上路,那也得他親自來,豈能讓楊老太尉被亂刀砍死?

那不該是這位遲暮英雄的死法。

但,這時候,楊福和楊祿被推搡著押解過來。

“爹!”

“爺爺!”

這一子一孫一叫,雖已形銷骨立,卻仍虎眸賁張的楊政楊直夫,登時洩了殺氣。

扭頭看一眼他唯一的兒子和長孫,楊政舉起的刀,緩緩地垂了下去。

潘泓嶽憐憫地看著楊政,低聲道:“太尉,末將保證,令子與孫,絕不會受到牽連。”

有什麼好擔心的呢,一個才幹庸碌、性格懦弱的楊福,一個妻妾成群卻一無所出的酒色之徒,還有一個智商頂多十一二歲的小傻子……

太尉一世英名,從一介無名小卒,直到今日儼然一鎮王侯般的存在,子嗣卻是這般不爭氣,還能指望他們有什麼出息?

聽了潘泓嶽這番話,楊政閉上眼睛,仰天長嘆了一聲。

刀,嗆然落地。

彼此相交相知數十載,他相信潘泓嶽的承諾。

事已至此,他還能如何選擇?

楊政一生殺戮之重,致有“虎將”之稱,此虎謂之西方白虎,主殺伐之神獸。

可是,哪怕兒孫再不爭氣,在遲暮之年的他眼中,也是超越了其他一切的,必須庇護的存在。

……

楊沅安排好了定軍山的一切,著令韓金勳暫攝裘皮兒職權,自己則押解著徐夫人,帶著裘氏一家回南鄭。

重傷未愈的陳涿光乘著一輛車子,加上裘家家眷的車隊,綿延一路。

陳涿光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回南鄭,太尉要知道栽贓成功才能動手。

可是這個動機,他又不能直白地告訴楊沅。

楊沅就算真是太尉的族弟,這才剛剛認下的親戚,對方又是欽差,他也不敢輕易信任,以如此秘密相告啊。

可如此一來,楊沅覺得他傷重,須靜養,不宜奔波,他就沒理由拒絕楊沅的好意了。

也罷,就這麼回去最多也就慢了兩天,來得及。

陳涿光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他們可以慢慢而行,楊沅卻不想伴著大隊緩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