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心中那種莫名的感覺愈發濃郁了。

他想了一想,忽然走向萎頓在地,身上帶傷的那些被捕士兵。

楊沅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掠過,忽然道:“摘下他們的盔帽,打亂他們的髮髻,叫他們披面示人!”

何鄆生不知道楊沅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是要羞辱他們?

披髮有什麼了不起的,剃成滷蛋又算什麼。

都是些該死的混賬,這不是脫褲子放屁麼?

讀書人就喜歡弄些有的沒有。

心裡雖不以為然,他還是一揮手,馬上就衝過去一些士兵,打下傷兵的頭盔,撥亂他們的髮髻,讓他們的頭髮自然垂下,連臉面都遮住了。

楊沅又冷冷掃視一遍,忽然微笑道:“瞧你們這般狼狽,應該沒有西夏‘飛鷂子’在內吧?”

一群傷兵中,陡然有幾個霍然抬頭,吃驚地看向楊沅。

雖然他們馬上就掩飾了自己的動作,但這瞬間的驚駭,還是被楊沅捕捉到了。

韓金勳詫異地道:“‘飛鷂子’?楊撫帥,你是說,他們是西夏人?”

楊沅看著這些人的頭髮。

元昊建國後,曾頒佈“禿頭令”,要求國人男子,三日內一律剃去額頂的頭髮,以突顯他們獨特的國人標誌。

因此,西夏人前額是禿的。

被派來大宋當奸諜,當然要先養起頭髮來。

不過,由於漢人都是束髮,前額頭髮長出,挽成髮髻,哪邊短些也就看不出來。

因此,西夏秘諜只要挽了髮髻後看不出破綻,就可以派過來了。這些人如果是西夏人,未必全都潛赴大宋許久了。

其中有些時日尚短的,一旦披散了頭髮,前額的頭髮就會短於其他三面的頭髮。

楊沅對他們已經起了疑心,再打散他們的頭髮逐一辨識,果然發現兩個有異狀的。

楊沅再用言語一詐,其中有沉不住氣的,就露了馬腳。

楊沅微微點頭,對韓金勳道:“不錯,這些人,應該都是西夏密諜。”

眾俘虜中,有人把心一橫,高聲道:“不錯,我們是大白高國的人”

楊沅笑的更愉快了:“你們的首領是誰?寇黑衣?”

那人已經自認了身份,倒也不再隱瞞,傲然道:“不是寇黑衣,是拓跋黑衣。我們首領,是大白高國皇族!”

徐夫人聽到這番對話,忍不住上前兩步,急切地問道:“拓跋黑衣?他是不是化名衣黑子?”

“是又怎樣?”

徐夫人退了兩步,一時心中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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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不叫衣黑子,原來他不是一個羌蕃混血的獵戶出身,原來……他是西夏的皇族。

那麼,他許諾的要與我長相廝守,他對我的甜言蜜語,還有一句是真的麼?

難道,他只是利用我?

一時之間,徐夫人悲憤欲絕。

楊沅瞧見徐夫人這般反應,倒是馬上解去了一個本來待查的心中疑惑。

他本以為這徐夫人如臨安翠玉樓的水芙姑娘一樣,是西夏秘諜,早就打入了大宋內部。

看這模樣,應該只是被利用了。

被寇黑衣利用了!

西夏的目的,不用多猜,他馬上就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