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得敬回到興慶府的時候,已經是早春三月了。

駐守於肅州的拓拔厚派出了一支駝隊,艱難地橫穿大沙漠,向興慶府彙報了河西走廊地區如今面臨的險峻局面。

李仁孝收到訊息後,心中只覺慶幸,幸虧國相見機的早,已經向大宋果斷提出了議和。

肅州局勢如此危急,可是他真的是毫無辦法了。

一支駝隊尚還可以穿越沙漠,他可沒辦法把一支大軍從沙漠裡送過去。

而且,楊沅就在應理城南,正望“黃河九渡”而虎視耽耽。

這個時候,他豈敢抽調河套地區的防禦力量,去解河西之圍。

他現在只盼任得敬能給他帶個好訊息回來。

任得敬回到興慶城的時候,柳絮正輕輕飄向皇城的湖面,滿目的綠波涸漫,嫋嫋的煙波空濛。

雖然對於整個西夏來說,給人的感覺是黃沙漫天,戈壁沙漠。

可是河套平原有賀蘭山為它屏障阻擋著寒風,有黃河灌溉著大地,卻無疑是一片塞上江南。

李仁孝擺駕,親自出城迎接國相。

看到任得敬的時候,李仁孝感覺任得敬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

最近幾年,國相寡言少語,神情冷淡,好像什麼事兒都提不起精神來似的,眼睛裡總是帶著一抹黯淡的灰色。

但此時的任得敬,卻是精神奕奕,一身的精氣神兒完全不一樣了。

他不知道任得敬是認準瞭解決他最大困擾的關鍵是一條蹀躞帶。

既然有了目標,他的人生也就有了奔頭,所以整個人的精神頭兒才有了截然不同的表現。

李仁孝只當是任得敬與大宋使者成功達成了談判,人逢喜事精神爽。

待把任得敬請到皇宮,當面一問,果然,任得敬與大宋達成初步協議了。

李仁孝仔細看過了任得敬帶回來的和談協議,其中條款,基本上他是都能答應的。

許是因為西夏原本就是金國的藩屬國,如今不過是換個宗主。

又或許是因為西夏大權大多掌握在國相手上,他這位皇帝本來就有名無實,

所以李仁孝要求的真的不多,只要保留西夏王國的獨立存在、獨立軍隊和國家。

他依舊是這個王國至高無上的皇帝,其他條件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可答應的。

李仁孝留國相吃了頓宮宴,留下談判條約,再作仔細斟酌。

任得敬回到國相府,他的兄弟、子侄,便紛紛趕來探望任氏家族的這根頂樑柱了。

任氏家族現在是個大家族,家族成員中位高權重者一共六人。

兄任得敬,當朝國相。

弟任得聰,殿前太尉。

弟任得恭,開封府尹(興慶府尹)。

族弟任得仁,南院宣徽使。

侄任純忠,樞密院副都承旨。

女兒任氏,當朝太后。

基本上,這一大家子不僅控制了大夏國的政權和兵權,而且興慶府也在任氏手中。

任國相已經多年不曾離開興慶府了,如今他和談歸來,任氏族人過府拜望問安,這是很正常的事,不會有人因此生疑。

一場家宴之後,任得敬只擇自家在朝中官居要職、手握重權的族人到小書房喝茶聊天,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正常的,只是他們聊的內容。

但他們聊的內容,外人無從知道。

因為整座國相書房所在的院落,都被“一品堂”的高手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