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對面人頭攢動,看規模也是按照規定的大約一千五百人上下。

然後,雙方開駛一條牛皮大筏子,向黃河中駛去。

隔著河岸,是看不清彼此面目五官的,但是如果藏的有船有筏子,卻是瞞不過對岸的。

今天的能見度非常高,可以清楚地看見,雙方河岸渡口,就只一張大筏子。

而且駛筏子而不駕船,也不用擔心船艙裡暗藏伏兵。

雙方除了駕駛筏子的艄公,就只各帶了四人。

其中自然有能打的,也有泅水本領高強的。

不過,楊沅這邊比對方多了一人,因為還有一個監軍韓靖北。

皮筏子越駛越近。

這個季節還少雨水,黃河也未全面開河,渡口區域的水流又本來就趨緩,因此兩條牛皮筏子駛的非常平穩。

眼看雙方越來越近,已經能夠看清對方模樣,楊沅立即把目光投向了對面。

對面筏子上,只有一個拓跋黑衣是他認識的,而端坐筏子中央的,顯然就是西夏國相任得敬了。

楊沅對於任得敬,還是蠻好奇的。

這位西夏國相,原是大宋一個下州的通判。

楊沅也做過通判,那可是首都的通判,地位要比對方高的多。

可就是這位小小的西安州(今寧夏海原縣西北西安州)通判,在西夏奪取城池後,獻女於西夏崇宗李乾順。

任得敬則被西夏任命為靜州(今寧夏永寧縣東北)防禦使。

想來他女兒是極為貌美的,次年就被李乾順立為皇后了。

國丈任得敬因此升為都統軍。

此後他率軍平蕭合達叛亂,鎮壓西夏部族造反,有了戰功,又有厲害的後宮枕頭風,所以連連升遷。

如今的西夏皇帝李仁孝,是李乾順的賢妃曹氏所生。

不過他做了皇帝,也得尊任得敬的女兒為太后,而且此時的任得敬,已經是權傾朝野,就連他這個皇帝也奈何不得了。

楊沅現在在大宋,也算是位極人臣的人物了,再往上走,也就只有宰執還值得他“進步”一下子了。

可是比起任得敬來,還是大大不如。

任得敬現在可是西夏的無冕之皇。

楊沅在打量任得敬的時候,任得敬也在打量他。

此前藥師洛承安從臨安返回西夏之後,就把楊沅的畫像交給了任得敬。

因此,任得敬是早就知道了楊沅的長相的。

可是此刻親眼看到了他,盤膝而坐的任得敬,雙手還是一下子緊緊握成了拳頭。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楊沅,直到兩張牛皮筏子放慢了速度,緩緩接近,然後緩緩交錯,並靠在了一起。

楊沅覺得任得敬看著他的目光非常的奇怪。

做為當下最難纏的對手,抱以審視、琢磨的目光並不奇怪。

但,任得敬看他的眼神兒……

他無法形容,太複雜了,比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扇形統計圖,包含的還要更多。

楊沅捺下心中奇怪的感覺,起身抱拳,拱手笑道:“大宋四川宣撫使楊沅,見過任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