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的兵自然不會理會寇黑衣的大呼小叫,直到楊沅擺了擺手,他才出去,從大鍋裡撈了一盤羊肉進來。

這裡的羊就是有名的灘羊,肉質細嫩、沒有羶味、味道鮮美。

拓跋黑衣看來是真的餓了,一邊大快朵頤。

“怎麼樣,這兒的羊肉,比臨安的鮮美吧?”

拓跋黑衣一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邊向楊沅挑了挑眉。

楊沅點點頭:“確實不錯。以後,這裡的牧民,可以把這麼肥美的灘羊,直接賣到臨安去。臨安百姓有了口福,此間牧人也能賺到更多的錢。”

拓跋黑衣怔了一怔,剛想諷問兩國已經打成這樣,你還指望建立榷場互相貿易?

但他馬上就明白了楊沅的意思。

如果這裡成為宋國的領土,這裡的牧人成為宋國的百姓,這裡的商品自然可以毫無阻礙地與臨安交易。

拓跋黑衣忽然沒了胃口,他丟下還沒啃完的一塊肥羊肉,抓起毛巾擦了擦嘴巴,又擦了擦手。

“楊沅,我們國相想約個地點,和你好好談一談。”

“未得天子授予權柄,我無權代表大宋,與西夏國相會晤。”

楊沅一口回絕,開玩笑,這麼大的坑,他才不跳。

他不是個守規矩的人,他只要結果。

但是明顯違反原則,可以叫人抓他把柄的事,他怎麼會蠢到往裡挑。

拓跋黑衣久在大宋,自然也明白這裡邊的彎彎繞兒。

拓跋黑衣道:“無妨,國相要務纏身,要離開興慶府,需要先安頓好很多事情。再往這裡邊,也需要時間。國相年紀大了,行路自然不會太快。”

拓跋黑衣微笑道:“你現在就上書朝廷,也耽擱不了幾日。”

“我會的。”

楊沅端起酒碗,向拓跋黑衣敬了一敬。

對拓跋黑衣,他的感情是複雜的。

不過,他也清楚,他對拓跋黑衣那種背叛般的痛恨,其實毫無來由。

畢竟從一開始,拓跋黑衣就是一個臥底。

臥底想很好地融入他所在的環境,就不可避免地要與他人發生糾葛。

有了糾葛,自然也就有了感情。

就看拓跋黑衣對裘皮兒夫人的利用與出賣,就可以看得出,他對自己的立場一直很堅定。

而就是這樣一個忠誠的西夏臥底,唯一付出的真情是給了他大哥的。

所以,如果拋卻情感,理智地去看,他無法對拓跋黑衣進行任何指責。

沉默許久,楊沅才平息了心情,公事公辦地道:“那麼,西夏意欲談和,究竟想拿出什麼條件,能夠透露的,你不妨先說一說,我給朝廷的奏章,也可以更清楚一點。”

拓跋黑衣也知道,以他和楊沅的敵對立場,再談交情什麼的毫無意義。

他也收斂了心神,神色端正了一些,沉聲道:“宋國之所圖,中原而已。所擔心的,不過是我西夏從側翼牽制。

西夏本以金國為宗主,但我皇帝陛下,願意從此臣服於大宋,從此後與宋國結為宗藩之國。”

劉錡一聽,不禁興奮地看向楊沅。

楊沅微微垂下了眼眸,半晌,又輕輕抬眼,看著拓跋黑衣,輕輕一笑:“好,那麼,請回復貴國國相,宋夏兩國就在沙陀城舉行和談好了。”

楊沅頓了一頓,又跟了一句:“不過,我不保證與貴國和談的人一定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