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該老宰相所說的道理,其實是站在一個宗主國的角度上,從它的長期利益和大國形象定位考慮的。

這並不能說明沈該老宰相的想法就是愚腐的、保守的。

他是認為,作為一個宗主國,大宋在藩屬國面前,應該是一個公道的仲裁者,是一個藩屬國的保護神。

實際上,這也是中原王朝對自己的一貫的形象定位。

歷史上曾不只一次,有些藩屬國發生政變了。

奪取了政權的人,都是馬上向宗主國俯首稱臣、敬獻貢物,誠惶誠恐乞求宗主國認可的。

但是宗主國大多數時候,都是不為所動,反而下旨呵斥。

宗主國會出兵幫助流亡的前朝政權,費大筆軍費、傷亡了許多士兵,不求回報地為流亡政權謀求復國。

結果呢?

結果也就那樣兒。

完全依靠宗主國才得以復國的舊政權,並不會因此就對宗主國忠心耿耿、感恩戴德。

雙方一旦有了利益糾葛,亦或是這個藩屬國自己自己翅膀硬了,能單飛了,還是會像一個渣女一樣,馬上和宗主國翻臉。

所以,楊沅在給天子的奏章中,雖然不方便說的太過赤裸裸,他還是含蓄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自己的切身利益和強大的武力,才是維持藩屬國對宗主國敬畏忠誠的根本。

所以,一切當以我大宋切身利益為先。

這些意見,是很符合攝政王趙璩的觀點的。

倒不是因為他對楊沅盲聽盲信,而是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儒家教育的失敗者,是一個離經叛道的人。

正因為他的價值觀與楊沅天然符合,所以才性情相投、一拍即合。

而非因為性情相投,才毫無原則地盲從楊沅。

可沈相則是受儒家思想影響深刻的一位老人,他堅定認為自己才是對的。

而且今日參會的重臣,在這一點上,大多與之觀念相近。

倒是魏良臣思想更活泛一些。

眼見雙方爭執不下,小皇帝有些無措,魏良臣便插口道:“川峽謀略,自先帝在時,便已開始實施了。

如今在陛下手中,已經卓見成效。

討伐西夏,是我大宋國策下一步的重點,搶的就是和金國恢復元氣的時間。

這個時候,大宋是不能在雲南牽絆太久的。”

魏良臣道:“況且,雲南至此,山高路遠,每一通訊息,都得半月有餘,一個往返,近乎一月。

朝廷也是不應該做出太細緻的條款,讓楊子嶽照本宣科的。”

趙愭忙道:“那麼,魏相公的意思是?”

魏良臣道:“雲南已成大興之地,這是不爭的事實。

大理段氏不曾求助於我大宋,我大宋如今也不能放棄先伐西夏、再徵金國的國策。

那麼,如今唯有承認楊氏大興。”

魏良臣看了眾大臣一眼,又補充道:“至於具體談判條款,我們既然制定不了具體條款,莫如框定一個範圍,由楊子嶽隨機應變。”

魏良臣的意思是,大理國段氏皇族又沒跑來大宋告狀,咱們就別自作多情了。

咱們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非得放下既定國策,上趕著去陷入南詔泥潭?

圖什麼呀,一個虛名?

再說了,道路這麼遠,如果遙控指揮楊沅談判細則,簡直不可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