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進駐潼川安撫使司官署以後,很快就進入了角色。

首先需要他處理的,就是因為前任離職這段期間,積壓的一堆需要安撫使親自加印批覆的公文。

接著,他要陸續聽取潼川府各部文武大員的詳細彙報,考察地方。

然後就是潼川府路下轄十六州的文武官員逐次府城拜謁安撫使,並進行述職彙報。

軍政、民政、秋收、輸賚……

如今身為一路之主,楊沅自然不可能事無鉅細,而是對各部官員進行大方向上的統籌和管理,具體細務要由這些官吏們負責。

所以,這些官員怎麼樣,就至關重要了。

因此,在瞭解潼川軍民事務的同時,楊沅重點調查的是各州府縣官吏們的執政能力和官聲。

至於政務,他並沒有做大的變動。

原來潼川路的民生經濟發展的還是不錯的,每年的糧賦繳納也充足,那就蕭規曹隨好了。

沒必要原本好好的制度,自己非得再插一手,烙上他姓楊的烙印。

儘管又是抓大放小,又是蕭規曹隨,這些事務忙活下來,也用了足足兩個多月的時間,按照這個時代的效率,其實也蠻快了。

除了對潼川府路十六州大小官吏的考核與調查,楊沅最關心的就是軍備和軍隊。

“川人可用,川軍可用。”

這一日,楊沅把潼川第一將周程叫到了安撫司,和他在二堂吃著茶聊了起來。

“我們現在各路駐軍中,有吃空餉的,也有塞了些潑皮無賴濫芋充數的。

一旦查下去,就有人用苦役囚徒來抵上缺額逃丁。

軍伍裡多了潑皮無賴,軍紀便蕩然無存。軍兵們懶惰成性,巡弋哨衛虛應其事,日常訓練能減則減,這樣是不行的。

雖然,我潼川府路前面還頂著利州路,不管是對金國還是對西夏,我們都不是一線。

但是,一旦強敵突破利州呢?又或者我大宋軍隊突破敵國防線,潼川兵馬需要次第接上呢?

這樣懶散軟弱的軍隊,誰敢用他們去打仗?”

楊沅經過兩個多月的摸底,才有這個底氣和周統制說話。

楊沅已經給周程留了面子,但周程自然聽的出來,也知道楊沅所說屬實,不由得面露慚色。

周程雖然是個黑臉將軍,不苟言笑,但他對楊沅是真心尊重的。

因為周程此人,就是李顯忠當年從金國殺到西夏,又從西夏殺回大宋,所帶的二十幾員親信部將之一。

當時,接應李顯忠進入大宋地境的,就是當時的西軍統帥,四川安撫使吳玠。

由於周程受了傷,就沒有跟著李顯忠去臨安,而是留在了四川養傷,如今成為一軍之將。

靈壁大戰,楊沅以兩淮監軍使的身份以身入局,不管是地方軍隊還是禁軍,所有將領都擔心他出了事兒,文官大臣們將會以此為由,對武將口誅筆伐,往死裡整。

所以不管情願不情願的,都得硬起頭皮,全力全速地往靈壁集結,加入大戰。

若非如此,陸天明和李顯忠可能現在已經化為一堆枯骨。

因此周程對楊沅是充滿敬意的。

如今聽楊沅含威不露地點出潼川路駐軍的種種問題,周程自然是如坐針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