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戰當夜的亢奮,戰勝之後的振奮之後,行軍路上,便只有對死去袍澤的緬懷,對自己殘疾的擔心了。

士氣漸漸不振,倒給人一種打了敗仗的感覺。

楊沅沒有坐在車中,他騎馬伴大軍而行,眾人的氣色變化,他自然看在眼中。

“兄弟們,我教大家一首歌兒,你們先學會了,再教給眾將士,走的悶了煩了,大家就一塊兒唱首歌!”

沿太湖而行,當地官府、士紳殺豬宰羊前來犒軍的時候,楊沅把軍官們集中到了他的大帳前。

自擁隊、押隊、旗頭往上,所有的基層軍官和中級軍官,俱都在此。

大鍋中大塊的肉在翻滾,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一罈罈好酒也被犒軍的官紳搬上了上來。

楊沅端著一碗酒,對所有軍官發了話。

楊沅領著八千餘禁軍傷兵抵達湖州的時候,訊息便已報到了臨安。

“傳本監國的令諭,我大軍凱旋之日,京中五品以上官,皇親國戚、勳貴功臣,耆老名士,至武林門迎候!”

監國的一道命令,臨安府喬貞先忙碌起來,畢竟要有諸般的準備。

十月初二,大軍回城。

武林門外,文武百官,權貴豪紳濟濟一堂。

臨安城中,從武林門進去再到御街大道,沿途都有各廂坊派人維持秩序。

在他們之前,更有禁軍殿前司官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封鎖了整條大街。

街道兩側所有的茶樓酒肆俱皆爆滿。

大宋禁軍將士們自遠方列隊而來。

他們披著已然殘破的灰甲,持著滿是刀痕劍痕的盾牌,看到臨安城樓,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軀。

有的戰士,兜鍪的護耳已被砍去,盔纓滿是鮮血塗染後洗不去的顏色,但是眼見朝廷竟然擺出如此盛大的陣仗迎接,將士們頓時鬥志昂揚!

他們每一個都是英雄,值得朝廷拿出最為隆重的迎候規格。

趙璩本來還在翹首尋找楊沅的身影,可是看到這樣一支衣衫破爛、肢體殘缺、身上滿是滲血繃帶的隊伍,也不禁肅然立正,對他們行起了注目禮。

走在最前面的一員正將,心懷激盪地引吭高歌起來:“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他這一唱,一路上經楊沅傳授,已為全軍所熟唱的《滿江紅》登時響徹了臨安城的上空。

隨著朝廷為岳飛將軍平反,這首《滿江紅》的詞也已家喻戶曉。

但,《滿江紅》本是一個詞牌名,而非曲牌名,嶽將軍的這首詞也只是用了《滿江紅》的詞牌,沒有相應的曲子。

但楊沅有啊,他把“煇黃二聖”的顧嘉煇為《射鵰英雄傳》中《滿江紅》所作的曲照搬過來了。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一隊隊禁軍將士,腳下的步子鏗鏘起來,手持刀盾的便刀盾互擊,和著節奏,猶如沉聲的大鼓。

手持長槍的,便以長槍頓地,用他們嘶啞粗礪的嗓音,高唱著嶽武穆的滿江紅,井然有序的凱旋入城!

一向跳脫,慣喜遊戲風塵的鵝王,聽的汗毛都為之豎了起來。

崩口捲刃的刀,遍佈創痕的槍,殘破血汙的旗,還有那身姿挺拔的人,粗礪高亢的歌聲……

楊沅有意地放慢了馬速,落在了後面。

這一刻的榮耀,理應屬於他們,能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