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子端了一盆清水,邁著小碎步進來,姬香便又瞪眼道:“沒眼力見的東西,非得支一支動一動!”

貝兒見了不忍心,柔聲道:“姬香啊,不要這麼兇,我看人家很溫馴的。”

姬香道:“你不懂,有的人天生犯賤,你要是給她點好臉色,她就要上天了。”

多子也不言語,只在心中冷笑。

臭丫頭,你就囂張吧!

我今天可都上口了,還是當著你的面偷的家!

等我討得了楊沅大人的歡心,看我怎麼整治你這個小婊咂!

貝兒也不知道這對“主僕”的關係為何如此古怪,不過姬香似乎也就是嘴巴厲害一些,對這個溫婉漂亮的小女僕呼來喝去的,以使喚她為樂,除此之外倒也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也就不好再說什麼。

兩人穿戴整齊,見天光早已大亮,貝兒便有些難為情。

雖說是二郎留宿她的,可一覺睡到現在,去向鹿溪請辭時,難免羞澀。

貝兒便拉上姬香遮羞,道:“姬香啊,我要向鹿溪夫人告辭了,你陪我去吧,我……對楊府的路不熟。”

姬香大咧咧地道:“成,我陪你去,你不用太在意的,鹿溪性情溫柔,脾氣好的很,不會怪你的。”

兩人從東院出來,到了正房,就見管事領著一個坊丁,正站在鹿溪身前,對她說著什麼。

待那坊丁由管事陪著出去,姬香才一拉貝兒,讓她上前告辭。

貝兒還沒開口,鹿溪已然吩咐小阿它:“阿它,去請丹娘夫人來,我有話問她。”

貝兒本是要請辭的,見鹿溪臉色凝重,不禁關切地問道:“夫人,可是有什麼為難之事?”

鹿溪嘆了口氣,就把丹娘與家人之間的恩怨,對貝兒和姬香簡單介紹了一番。

雖然鹿溪說的非常簡單,沒有什麼渲染性的描繪,還是讓貝兒和姬香聽的義憤填膺。

不一會兒,丹娘便由青棠扶著,匆匆趕來,一見鹿溪,丹孃的眼淚便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本以為自幼糾纏的噩夢早就結束了,卻不想時至今日,噩夢再度來臨。

這件事麻煩之處就在於,她的的確確是樊實和鄧大娘的親生女兒。

哪怕那對父母再如何沒有父母的樣子,她也無法從道義上和他們徹底切割。

哪怕是剔骨割肉,實際上也不能切斷這層關係。

之前楊沅是平頭百姓的身份,有了那份賣妾書,又有臨安縣的人出面恫嚇,樊家討不好什麼好處,也就只好灰溜溜地還鄉了。

可現在楊沅爵至侯爺,官至僉憲,又是一位狀元,身份、地位、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所以,哪怕樊氏一家人有千般的錯,若她袖手不理,那都會能給楊沅的聲譽帶來巨大影響。

這就是禮法中完全不講道理的一個地方,禮,大於理。

然而,一旦為了聲譽,被迫接受他們的敲榨,以樊家人的品性,丹娘太清楚了,他們一定會貪得無厭,沒完沒了。

“姐姐,都是丹孃的錯,讓楊門蒙羞了。”

丹娘垂淚道:“丹娘是他們生的,這一點辯駁不得,有了這層關係,無論怎麼做,都會給有心人找到抹黑二郎的藉口。現在別無他法,只有……”

丹娘一抹眼淚,毅然道:“鹿溪姐姐,你逐我出門吧,若我和楊家再無干系,他們就無法利用丹娘來中傷二郎了。”

丹孃的目光毅然中帶著一抹瘋狂,她不只是要離開楊家,她想和那一家三口同歸於盡。

既然這禮法讓她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這麼一家子爛人,就憑一個血緣把她捆縛的死死的,那她就去死。

“胡說八道。這分明是有人慫恿他們來,想要藉口毀謗二哥,無論你怎麼做,他們都不會放過二哥的。

這時逐你出門,人家誠心想噁心咱,也一樣有藉口。你和樊家的血緣關係是割不斷的,難道你離開楊家,你和二郎的關係就能割斷了?你還懷著他的孩子呢,趕你出門,你讓天下人怎麼看他?”

鹿溪教訓似地說了她幾句,看她大慟的樣子又很心疼,便輕輕攬住她,柔聲道:“你正懷著身孕,切勿悲切。你是楊家的人,楊家自然該為你擔當一切。我請你來,只是想當面問你一句,丹娘,你和樊家,可已徹底劃清了界限,再不受他們羈絆?”

“是!我對他們早已忍無可忍了,那狗屁的禮法,再不能拘束我。只是,它拘束不了我,卻能拘束悠悠眾生之口啊,我可以不在乎,但二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