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不耐煩地起身,抄起那本卷宗:“你到底要不要交代?你要不說,本官得趕著上朝去了。”

楊沅拔腿就走,邱舜泉急忙道:“楊僉憲,你能寬容邱某多少?”

楊沅站住腳步,正色道:“你這話就說的差了,寬容你多少,是朝廷說了算。朝廷,可不是楊某一個人的朝廷。”

這句話說完,他身後的蕭毅然、盧承澤、於澤平三位御史,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兒。

誰不知道監國對你言聽計從,還說的如此冠冕堂皇,要不要臉!

邱舜泉可沒心思跟他玩文字遊戲,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一家人的未來啊。

邱舜泉改口道:“那麼,依楊僉憲來看,邱某若戴罪立功,朝廷能寬宥邱某多少?”

楊沅回到座位,往案後一坐,卷宗拍在桌上,說道:“立小功,免你死罪。立功,免你牢獄之災。立大功,削職為民。”

邱舜泉扭曲著面孔道:“我還要免我罰沒之罪。”

“那也不可能!”

楊沅斷然否決,不過馬上又跟了一句:“莫都監賄賂你的錢財,已經查有實據,賬目清楚,這是必須要追繳的。

當然,如果這賄賂,你有分與他人,且有證據的話,那麼,你只須繳回你收的那部分。”

楊沅的是言外之意,你收的黑錢,我現在只查到莫都監舉告你的那一筆,所以我只追繳這一筆。

而且,這一筆錢如果不是你全收了,你收了多少,那你只需吐出多少。

邱舜泉心想:這樣的話,一旦削職為民,我依舊能夠做個富家翁,起碼自己的妻妾兒孫不至於破家敗亡。

嗯……沒錯,邱舜泉心裡想的就是立大功。

這個功他要麼不立,立當然是立大功。

說一半留一半的有個屁用,他只要招出幾個同僚,以楊沅的魔鬼手段,那些人不會招供的麼?

這個功與其讓別人立,不如我自己來立,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邱舜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好!你楊僉憲的人品,邱某信得過!有你這句承諾,我招!我全都招!”

楊沅馬上一揮手,左右兩個負責速記的書吏,便同時提起了毛筆。

……

朝堂之上,直學士呂柱維一番慷慨陳辭,大概意思就是劉以觀確實審錯了,而且有誘供的嫌疑。

但他為什麼敢對楊沅這麼做呢?

因為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楊沅確實可疑。

那麼,朝廷不能冤枉好人,所以違背了“勿枉”原則的劉以觀,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可是,朝廷也不可以重用有嫌疑的人去擔任重要職務,推鞫得情,劉以觀對楊沅的懷疑還是有合理性的。

所以,應該讓楊沅離開都察院,等查清他確實沒有嫌疑再說。

比如說,可以先讓他擔任個“太乙宮”的判官,做個宮觀官嘛。

禮部尚書曲陌眉頭一皺,出班反對道:“呂學士,如此處斷有失公允吧?楊沅可是為我大宋立下過汗馬功勞的。

《尚書·大禹謨》有云:罪疑惟輕,功疑惟重。楊沅立下的功是實實在在,人人可見。

豈能因為有所懷疑,尚無實據,便妄加罪名呢。”

直學士葉荃馬上出班道:“曲尚書此言差矣,,難道楊沅去做了寺觀的判官,就是妄加了罪名,在制裁他麼?

曲尚書你這麼說,你讓天下如許之多的宮觀官情何以堪吶!”

曲陌乜視著葉荃冷笑:“老夫身為禮部尚書,掌天下禮儀、祭享、貢舉之政令、定五禮之儀制,窮經皓首,經研學問。

葉學士,你確定要和老夫玩文字遊戲?”

葉荃頓時心中一虛。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晨坤突然眉頭一皺:“天下如許之多的宮觀官?這不對啊,朝廷不是在大力裁汰冗官嗎?

敢問吏部,現在還有許多宮觀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