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挑子菜才值幾個錢?”

袁成舉翻了個白眼兒,大宋朝廷對於舉報都是有重獎的,舉報走私販私,舉報造假幣,舉報金人間諜等等……

袁成舉道:“這菜你不要管了,快帶我們去,真要是金人的間諜,少不了你的賞錢。”

二人不由分說,一呶嘴兒,便有兩個軍士衝過來,推著那賣菜漢子跟他們走。

“誒誒,我的菜,我的菜啊……”

賣菜漢子依依不捨地被他們帶去了蕃坊。

蕃坊一如既往的熱鬧,白皮高鼻的、裹著頭巾的、膚色黎黑的,各種叫人聽不懂的語言,匯合成一波波嘈雜的聲音。

街巷上,乳酪、蜂蜜、麝香和胡椒混雜在一起的奇怪氣味,夾雜著身邊各色蕃人的汗味,那感覺真是說不出的酸爽。

這蕃坊中也有好幾條巷子,波斯邸、大食巷、擢甲裡、瑪瑙巷、扶桑巷等。

一家波斯人開的客棧後巷裡面,一個膚色黎黑的五旬老者,持著一根竹杖,安靜地站在那裡。

曾經在龍山市上一身員外袍,扮作會子處東家的龔瑾泉(答不也),此時則是一身雜役裝束,他的背後就是客棧的後門。

這條巷子很窄,主要是各家店鋪館舍運送貨物所走的後門小道。

小徑狹窄,偶爾會有一些圖省事的夥計趁著夜色在牆上撒尿的痕跡。

膚色黎黑的老者說了幾句什麼,頓了頓竹杖,便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龔瑾泉臉色難看地站在那裡,許久才轉過身走回客棧後院兒,有點神魂不屬的樣子。

黃極(益都)迎了上來,小聲道:“方才那人是誰?”

龔瑾泉木然道:“第五。”

黃極怵然一驚:“第五浮屠也來了宋國?第五大人有何吩咐?”

龔瑾泉欲言又止,只冷冷地道:“做好你的事,不該問的不要打聽。”

看著龔瑾泉的背影,黃極冷哼了一聲,臉色冷下來。

在橋頭,他可是親眼看見龔瑾泉殺了蒲陽溫,就因為蒲陽溫中了迷藥,無力逃走。

雖然作為血浮屠,他們都是早已置生死於度外的勇士,但是龔瑾泉那般冷血地殺死一個自己人,還是讓他很不舒服。

是不是如果我有落入宋人之手的可能時,我也要死在他的手上?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就更不舒服了。

他不怕死,可是被自己人為了滅口而幹掉,他不甘心。

你怎麼就能確定,我熬不住宋人的酷刑,最終會交代咱們的底細?

眼見龔瑾泉對他擺架子,黃極滿心不悅地走開了。

龔瑾泉在後院角落裡坐了下來。

一想到第五大人的交代,他的神色便黯淡下來。

這,就是我最後的使命嗎?

龔瑾泉淡淡一笑,慢慢抬起頭來,仰望著屋簷之上的天空,知了的鳴叫忽然就叫人異常煩躁起來。

他想家了,上京的夏天,要比溼悶壓抑的這裡舒坦太多了。

賣菜漢子領著袁成舉、郭緒之及一票雀字房官兵,趕到了那間波斯邸的巷口。

他遠遠指著那幢有著異域風情的客棧道:“官爺,就是那家店。你們看到旁邊那個小巷口了麼?小人送菜,都是從那兒進去,由後門出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