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就有內侍急急奔去麗正門,隨後就有幾名有聲望且善辯的太學生被學生們推選出來,進入了皇宮。

皇宮這種地方,他們還是第一次來,心情滿是新奇、激動與惶恐。

可是,因為上書言事,得以進入皇宮,在官家和朝廷諸公面前侃侃言政,這讓他們愈發覺得自己使命神聖,熱血也為之沸騰起來。

四名由太學、武學和國子監推選的代表進入大殿,向官家見禮,闡明瞭來意。

吏部尚書譚鷹炆立即駁斥道:“荒唐,我大宋祖制,優容士大夫與上書言事者。否則,就憑伱一學生,不思學習,妄議國政,先就要被開革出太學了,如今卻在這裡胡言亂語,要求廢了祖制。”

那太學生葉荃聽了頓時熱血上頭,抗聲道:“祖制?請問我大宋哪一條祖制,對於枉法計程車大夫不予嚴懲了?優容士大夫和縱容士大夫中的枉法者,是一回事嗎?”

譚尚書被一個太學生直斥,老臉頓時掛不住了。

他沉下臉色道:“你年紀輕輕,懂得什麼?我大宋祖制,盡人皆知,你不知道,那是你學業不精。回太學去,好好請教一下你的老師,本官可沒有教導你的義務。”

葉荃是個學霸,這時熱血上頭,也顧不得對方是朝廷大員了,馬上道:“祖制盡人皆知?學生對於祖制,倒也略知一二。

我大宋太祖,深惡贓吏,內外官犯贓罪者,多棄市處置。建隆二年,商河縣令李瑤,坐贓杖死;庚寅,供奉官李繼昭坐盜賣官船棄市。建隆三年,蔡河務綱官王訓等四人,坐以糠土雜軍糧,磔於市。

……

乾德四年:光祿少卿郭玘坐贓棄市。乾德五年:倉部員外郎陳郾坐贓棄市。開寶五年:右拾遺張恂坐贓棄市;殿中侍御史張穆坐贓棄市。開寶七年:太子中舍胡德衝坐隱官錢,棄市;太子中允李仁友坐不法,棄市……

一句句棄市(公開處死),聽得眾大臣異常刺耳。

這些史實,就算譚尚書知道,做官這麼多年也早忘光了,聽的他一愣一愣的,根本無從反駁。

國子監生是弘毅一看,哪能讓太學專美於前呢,於是也上前一步,朗聲道:

“太宗朝太平興國三年,泗州錄事參軍徐璧坐監倉受賄出虛券,棄市;侍御史趙承嗣坐監市徵隱官錢,棄市;中書令史李知古坐受賕擅改刑部所定法,杖殺之;詹事丞徐選坐贓,杖殺之。

太平興國六年,監察御史張白坐知蔡州日假官錢糴糶,棄市。雍熙二年,殿前承旨王著坐監資州兵為奸贓,棄市。淳化二年:監察御史祖吉坐知晉州日為奸贓,棄市……”

武學的武舉生辛雲飛能被推選出來,當然也是文才比較出眾的,要不然金殿之上又不能打架,武舉們推選他出來幹什麼。

他雖不如這兩位熟記經史,勉強也能記住一二,馬上不甘示弱地上前道:“真宗朝,鹹平五年,知榮州褚德臻坐盜取官銀,棄市……”

魏良臣大怒道:“住口,住口,你們所言,難道本官不知道嗎?須知開國初,當用重典,太平盛世時……”

楊沅突然道:“魏相,你說……太平、盛世?天下太平了嗎?已經盛世了嗎?你我如今,可是正站在臨安行在啊,咱們大宋的國都還在金人手中呢,比之太祖太宗時,咱們已經是太平盛世了?”

魏良臣頓時啞然,這又是一個任他舌燦蓮花也無法辯駁的事實。

楊沅轉身面向皇帝,沉聲道:“官家,諸位大臣口口聲聲說,祖制不可違。可什麼是祖制?這大宋,是太祖皇帝建立的,大宋的祖制,當然就是太祖定下的規矩。

那麼,我等君臣,是不是應該一體遵守太祖皇帝欽定的《皇宋刑統》呢?”

幾名太學生並不認識這位年輕的緋袍官員是誰,但是見他站在自己這邊,頓時心生知己之感。

武舉辛雲飛馬上高聲道:“要說祖制,我大宋祖制就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

是弘毅也激動了,振聲道:“我朝自太祖殯天,帝皇之位便轉移到了太宗一脈。

當今聖上乃太祖血裔,如今帝皇之位復歸於太祖後人,太祖之制亦當恢復才是。”

葉荃馬上道:“請官家恢復祖制,朝廷上下人等,當一體遵從《皇宋刑統》!”

楊存中、張浚等人聞言,馬上說道:“臣附議!”

湯思退怒道:“太祖誓碑不用遵守了嗎?”

楊沅立即大聲喝道:“子虛烏有的誓碑?湯參政,它在哪裡?”

楊沅毫不退讓,跨前一步,厲聲道:“史書不見有載,百官不曾見過,例代先皇不曾說過,一個從金國逃回的曹勳信口言之,就成了祖制了,可有任何佐證?”

“這……,許是金人佔據太廟時,將之毀壞或者運走了……”

“或是將之毀壞或運走了?如此重大之事,全無證據,就憑湯參政一句或許?

太廟中諸物,金人少有損壞,除了擄走了珠寶祭器等財物,餘者皆在,後被朝廷運過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