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和張宓一邊聽他們講解會子務的基本情況,一邊趕到了印甲一號房。

這是個小四合院,其中左廂三間房,幾乎要燒光了。

一排三間的房子,中間燒的最厲害,徹底垮坍了,左右兩間房上還有一根燒得半焦的房梁搭在土牆上。

這火說是被人撲滅的,倒不如說是能燒的都燒光了,自己滅掉的。

好在這種地方在設計之初就考慮到了防火的問題,房舍之間都隔了較遠的距離,會子務的人救火時,重點防止向正房那邊串火就行了。

一見情況確實不是很嚴重,楊沅和張宓就放心了。

由於起了火,又澆了水,房中一片雜亂骯髒,一群雜役正在清理燒燬的房間,地面踩得一片泥濘。

這時雜役從燒坍的房間裡搬出了幾套雕版,那是用以印刷會子的銅版。

銅版已經嚴重燒燬變形,張宓緊張地道:“這個雕版燒燬,後果嚴重麼?”

孫浩瀚答道:“張通判不必擔心,銅版燒燬,我們寫明緣由,上報臨安府和戶部即可。

待有了批覆,我們交回損毀的舊版,再重製新版就是。只是在此期間,每日印製的會子會少一些。”

這會子務不僅是手工印製,而且是諸色套印,手續複雜。

之後還要人工裁剪,人工蓋章,而且每張面額並不巨大,一天也能印出巨量的會子來。

紹興十年的時候,岳飛收復鄭州,趙構要獎勵他錢關子二十萬貫,就下令三天之內印刷完畢。

結果只一天就已印刷完成,可見這大宋的印鈔廠,雖然是全手工,效率還是相當不錯的。

楊沅和張宓在失火現場勘察了一番,最終統計結果是:

燒燬印房三間,印好的尚未蓋章尚未裁剪的會子四萬貫,待用的印鈔紙四刀,還有就是四套印刷的銅製雕版。

好在會子務管理嚴格,會子專用印鈔紙都是每天從戶部左藏庫領取當天要用的數量。

放衙前則要把印好的會子、未用的印鈔紙以及裁剪下來的邊邊角角,全部繳回左藏庫,因此損失不大。

楊沅和張宓這對死對頭,如今難得地意見一致:

皇帝改元在即,又值大宋氣運上升、金國萎靡不振的重要時刻,不要用這種事情讓官家掃興,儘量大事化小。

現在損失情況已經完全清楚,損失不大,完全可控。

失火原因還未查明,失火時正在這三間號房做工的匠人也說不清楚。

以這個年代的勘察技術,是無法從技術層面查個清楚的,那就只能內部梳理,查詢原因了。

也就是說,他們自己核計一下,找個儘量能把責任推諉到不可控的天災上去的原因就行了。

楊雷峰和孫浩瀚是監官,心眼兒活泛的很,一聽就明白了。

兩位上官想要大事化小,這也正合他們心意,自然忙不迭答應下來。

他們把楊沅和張宓送出會子務,二人上了馬,便又往臨安府衙趕。

那位喬老貞指不定有多擔心,總得回去喂他一顆寬心丸吃。

二人帶著隨從正行於途,忽然人群中有道人影閃過。

楊沅覺得眼熟,忙把目光一錯,正與那人的目光碰個正著。

肥玉葉站在人群中,與楊沅目光一碰,嫩臉便是一紅。

昨夜的尷尬,此時重逢,難免還是叫人回想起來。

“玉葉姑娘?”

楊沅急忙扳鞍下馬,把韁繩往隨從手中一丟,便向她迎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