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聽到金夫人的聲音,楊沅扭頭望去,門口娉娉婷婷站著一個美人兒。

玄狐的皮裘,石青色竹鶴紋的灰鼠披風,昭君暖套覆額,足蹬鹿皮小靴,清麗雍容,宛若仙妃。

“金夫人,快請坐。”

楊沅笑了一聲,沒有起身,只是向對面的座位指了指。

金玉貞不喜歡狗,就是貓她也不喜歡,她比較怕這些毛茸茸的小東西。

不過,楊沅喜歡,所以她沒有露出一點不悅或不適,只向楊沅嫣然一笑,便款款地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那些土狗都很聰明,一雙狗眼慣會看主人臉色。

主人對這個人很客氣,所以它們都懂事的趴著,或者走來走去,嗅嗅聞聞的,卻沒有一隻衝著她狂吠。

“楊學士,終於決定……回去了嗎?”

楊沅無所謂的笑笑,道:“功成身退罷了。王兄呢?已經離開了?”

金玉貞道:“他早就走了,回鈍恩城去了,躲我就像躲猛虎……”

說到這裡,忽覺失言,金玉貞忙收了聲,微微有些尷尬。

楊沅苦笑道:“其實,你只要給他一點好臉色,他就不會對你如此畏懼了。”

金玉貞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道:“有些人,有些事,一開始就沒有那個緣分,那就一輩子沒了緣份。”

她的聲音清冽,就像被銅槌兒輕輕敲著的琉璃,有種易碎的清脆。

楊沅岔開了話題,道:“明天我們啟程,來得及嗎?”

金玉貞已經收拾好情緒,嫣然道:“當然。

這些天,妾身一直對完顏四姑說,最近這幾天就要離開,後續再有送來的貨物,且收著放著就是了。

最遲正月裡,我們的貨船還要來一批。”

楊沅鬆了口氣,笑道:“這樣就好。不然,不告而別的話,恐怕四姑奶奶就要起了疑心,也不方便今後再打交道。”

……

歡喜嶺上,越王舊邸。

兩名騎士,一臉風霜地站在四姑奶奶和六叔公面前。

四姑奶奶和六叔公的臉色都很難看。

四姑奶奶沉聲道:“你是說,小楊學士不肯接受招攬,已經潛逃了?”

一名騎士答道:“是!上官大人已經下令封鎖各處要隘,並且親自帶兵追來。”

另一名騎士道:“上官大人推斷,很可能有人在歡喜鎮接應他。

否則他單槍匹馬,憑著所攜物資,是很難獨自南下,亦或從海路離開的。

而要是沿途向村寨求購,這冰天雪地的,一個遠行客人,太過引人注目,也不符合他一貫謹慎的行為。”

六叔公“啪”地一拍桌子,怒道:“這個臭小子,真是不識抬舉!

那麼好的條件給他,他還是要走,這不是瞧不起咱們家嗎?”

“拍什麼、喊什麼,顯你力氣大?”

四姐毫不客氣搶白了她六弟一句,略一沉吟,道:“接應?如果有人接應,那就只能是高麗商人了。”

六叔公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四姐,我帶人去,連夜抄了高麗人的所有住處。”

“你坐下!”

四姑奶奶瞪了他一眼,沉聲吩咐道:“立刻派兵,封鎖歡喜嶺兩端,兩翼山上,也要派人警戒。

高麗人的住處、貨倉,要重點盯著。

不過,切記,絕對不可得罪了他們。”

四姑奶奶橫了六叔公一眼,明顯是說給他聽的:“那可是我們新金的財神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