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雍看著不知從何處弄來一身民女裝束的上官明月,柔聲說道:“此處沒有旁人,明月可以摘下面巾了。”

上官明月幽幽地道:“民女傷了臉面,如今容貌醜陋,恐怕會驚嚇了大王。”

完顏雍嗔怪地道:“明月何以如此看輕了本王,本王從不以貌取人,何況明月是為了本王的大業而受傷,更沒有嫌棄你的道理。”

上官明月猶豫一下,抬起手來,緩緩摘下了蒙面巾。

她的心中,對完顏雍終究還有一絲幻想,盼著他因為深愛,而忽略了自己容顏的醜陋。

完顏雍看見她眼角遮不住的疤痕,就知道她臉上的傷一定輕不了,可上官明月面容的可怖,還是遠遠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本來只是山石枝木刮擦傷,又因她自己痛恨自己的模樣,為了潛入歡喜嶺,自暴自棄地用刀子造成了二度創傷,此時那臉真是沒法看了。

傷疤壘壓,面目猙獰,完顏雍饒是已有心理準備,仍然驚呼一聲,猛然倒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書案上,筆架吧嗒一聲倒下了。

一見他這般激烈的反應,上官明月急忙又把面巾繫上,心中既惱火又委屈。

完顏雍真要是在街上隨便看見一個人如此模樣,還真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恰因為是熟識之人,而且認得她原本相貌,所以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可是上官明月心中自然不會這麼想。

完顏雍定了定神,也知道自己如此舉動會讓上官明月傷心,忙恢復了鎮定,沉聲道:“明月,你……真是受苦了。”

上官明月道:“為大王效力,死生也不過是尋常事,傷又算得了什麼。”

“你放心,本王必殺完顏弘康,替你報仇雪恨!”

上官明月現在需要的是為她報仇的承諾麼?

她需要的是完顏雍的呵護體貼,是對她傷了臉面傷心欲絕卻又痴心不改的深情表白。

完顏雍壓根兒就不會舔,哪知道她此時最關心的不是能為她復仇,而是這些說了跟沒說一樣,沒有半點用處的屁話。

上官明月的心情頓時涼了下來,冷冷地道:“只怕,大王想為明月報仇,也不那麼容易了……”

完顏雍道:“此話怎講?”

上官明月就把“完顏弘康”在聖山大會上,公開了完顏雍假忠君之名,實為聚攏遼東地區不願附逆的人、財、物為其所用,而其也是反抗完顏亮暴政的一員干將,並被“完顏弘康”代表“都渤極烈”完顏驢蹄,冊封他為“阿買渤極烈”的事說了一遍。

完顏雍聽了矍然色變。

且不說他確實早有反意,也確實是見完顏驢蹄、完顏大睿擄掠遼東,已經佔了先機。

所以他只能獨樹一幟,從而吸引不願附逆的各方勢力來投,因而為遼陽帶來了大批人口和物資,這些都是有跡可尋的。

以前沒人想得到,可是有了“完顏弘康”這番話,一定能被人看出端倪。

就算他真的忠於完顏亮,有了這樣言之鑿鑿的流言,他唯一能自證清白的,也只能是交付兵權給趙一甲,自己回燕京待勘。

可他能這麼做嗎?當然不能!

所以,他根本沒得選擇,只有提前反了。

他在九連城的佈局啊,還沒來得及收網!以遼東忠君第一人名義騙來的軍需糧草也還沒有到手,結果……

這一刻,完顏雍錯咬了鋼牙,恨不得生啖那完顏弘康的血肉。

他沉思半晌,恨聲道:“完顏弘康,這個小畜生,壞我大事啊!”

上官明月一直在盯著完顏雍的反應,想看看他會不會不顧自己被完顏弘康的傷害,轉頭就為了他的利益去投靠完顏弘康,順勢接過“阿買渤極烈”的職位。

此時,上官明月便問道:“大王如今欲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