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皇帝的御舟還沒進城呢,此地尚未禁止通行。

草垛上,插著許多可以手提的燈籠,魚燈、橘燈,最多的是胖胖的小豬造型的燈。

紹興二十五年是乙亥年,生肖為豬。

這種憨態可掬的小豬燈,是很受歡迎的。

挑著兩垛小燈籠的瘦削老者在楊沅身邊停了下來,街上行人看著,只當他是在兜售生意。

有人便暗笑,這人怕不是個憨的,這燈籠賣給少女、孩子才是主顧。

一個成年男子,豈會買一盞小燈提著。

“我和老宋負責恩平郡王的安全,老曲和老計負責普安郡王的安全,都已安排妥當了。”

苟叔挑著燈籠擔子,站在楊沅身邊,沉吟了一下,又道:“小楊,真的不需要我去殺秦狗嗎?

按照你的算計,恩平郡王不是應該很安全嗎?”

“不需要。老苟叔,恩平郡王的性命,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主和派官員一直力挺他,在秦檜眼中,恩平郡王是最易受他擺佈的皇子。

但是,秦檜不可能不留後手,所以恩平郡王的生死,雖然不用考慮。

但他很可能在大亂起來後,成為秦檜想要馬上控制起來的人。”

楊沅依舊看著河面,對老苟叔道:“如果不是十分必要,你們四位最好都不要公開露面。

這件事本就是秦檜的陰謀,我們在裡邊留下的痕跡越少越好。

東瀛忍者是秦檜僱傭的,他絕對不會想到忍者會對他下手。

所以這件事,還是交給忍者來做,這般撲朔迷離,便不會有人察覺我們置身其中了。”

“老叔只是擔心,萬一她們失手……”

“我會補刀!”

老苟叔點點頭,舉步欲走,忽又停下,希冀的目光裡忽有淚光閃動。

“此事若成,嶽相公就可以沉冤昭雪了吧?”

“老苟叔,你放心。”

雪花稍稍明顯起來,凌亂地撲打在他們臉上。

楊沅轉身看向了老苟叔:“嶽將軍會沉冤昭雪!嶽夫人和嶽將軍的子女,也會從嶺南釋還。”

古人講的就是一個“生前事,身後名”。

“身後名”對於許多古人來說,更重於“生前事”。

他們的“生前事”,正是為了搏一個“身後名”。

這也就難怪老苟叔他們這些老軍,對於給岳飛將軍平反如此耿耿於懷了。

老苟叔咧開了嘴巴,花白的髭鬚抖動了幾下。

他無聲地點點頭,擔著花燈,向橋對岸走去。

“怒髮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老苟叔沒讀過什麼書,也不大識得字。

但是這首《滿江紅》,是他唯一能完整背誦並哼唱下來的詞句。

他默默地哼唱著《滿江紅》,走向香積寺。

……

天,黑了。

當夜空中可以依稀看見星辰的時候,便有人亮起了燈。

夜晚的臨安,瞬間變成了一片璀璨的星空,兩岸滿布彩燈的內城運河,便是這星空中的那條銀河。

仁美坊楊家大宅,地下秘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