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對楊沅的身份愈發好奇了。

聽罷一回書,楊沅向曲大先生擺擺手,不等他過來搭訕,便領著兩女出了勾欄。

後邊,隱約傳來一聲憤怒的吶喊:“姓曲的,老子終於找到你了!你給老子招惹來了些什麼牛鬼蛇神啊,我要掐死你!”

楊沅聽著有點像蕭舊師的聲音,不過他沒有回頭,幻聽,一定是幻聽了!

……

瓦子裡,賣藥的、占卜的、賣酒水吃食的、做雜耍戲法兒的、演傀儡戲的……

每一樣花音和小奈都很新奇,一路下來,就連御姐花音都似變成了一個活潑的孩子。

也許,在她們的生命裡,還從未有過如此輕鬆、如此精彩的一刻。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花音和小奈驚奇地發現,臨安的夜晚竟然比白天還要熱鬧幾分。

哪怕是在京都,夜晚的時候街上都是漆黑一片,可在這裡,燈火宛如璀璨的群星。

在她們的頭頂,懸掛著一盞盞不重樣的美麗的燈籠。

她們就坐在河邊露天的食案旁,案上擺著細索涼粉素籤、豬羊雞鵝兔連骨熟肉、白肉胡餅、入爐細項蓮花鴨籤、蜜煎雕花、魚蓉粟米羹等各種小吃……

全都是她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美食。

“三元君,今天,是小奈一生難忘的日子。”椿屋小奈摸著圓滾滾的肚皮,饜足地眯起了眼睛,真誠地對楊沅說。

花音感動地道:“三元君,我知道我們要做的事充滿了兇險。三元君是擔心我們會死去。所以,才陪了我們整整一天,帶我們見識這世間繁華,是嗎?”

花音覺得她讀懂了楊沅的心意,因為她看到,在她和小奈雀躍歡喜的時候,楊沅望向她們的目光裡,都帶著寵溺與縱容的味道。

花音很感動,作為一個殺人工具,誰在乎過她們的感受,可三元君在乎。

楊沅搖了搖頭,輕聲地道:“今天,不算熱鬧,不算繁華。每年中秋、上元的時候,臨安比現在還要熱鬧許多。你們現在所看到的,只是臨安瓦子裡最尋常的一天。

到時候,當然會很危險。所以,我希望你們接下來,不管是勘察地形、還是研究路線,亦或是設計行動方案,都把退路考慮在最前面。”

楊沅看著坐在對面的花音和小奈:“上元節時,臨安城四十里燈光不絕;寒食節時,可以吃青團遊西湖;

五月端五彩旗疊鼓,交舞曼衍、龍舟競行;八月中秋可以結飾臺地,賞月觀潮,九月九就可以遍插茱萸,郊外登高。

所有這些,你們都還沒有見識過。你們要在這個上元成功地活下來,以後我才有機會帶著你們,像今天這樣,一一去賞玩、經歷,明白嗎?”

花音和小奈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定定地看著楊沅,目光一閃一閃的,不知道那是星光還是淚光。

從小,她們就是作為一個殺人工具被培養出來的。

師父、同門、主公……

所有人都在不斷告誡她們,要永遠記住“三不三為。”

不計代價地完成任務、不擇手段地完成任務、不慮後果地完成任務。

為主公毫不留念的死,為主公毫不顧忌的死,為主公毫不猶豫的死!

可是從來沒有人關心過在這個過程中,她們將是生是死,結局如何。

只有三元君……

夜深了,楊沅把她們送上了船,沿著運河駛向班荊館。

在她們手裡,還提著楊沅給她們打包的甜品果子:紫蘇膏、蜜餞櫻桃、雪花酥、糖漬梅子……

矢志成為女版劉備的藤原姬香,正在仁美坊楊家大宅的地下秘室裡,認真揣摩學習著《三國演義》。

她還不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關羽”和“張飛”,已經徹底的、永遠的淪陷在楊沅的柔情陷阱裡了。

她可能不是劉備,而是引狼入室的劉璋,一個被楊沅挖了牆腳的英雌。

楊沅才是那個最會收買人心也最會挖牆腳的劉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