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理智、如此冷酷的取捨,會讓完顏雍對烏古論元忠生出忌憚。

這個人今天可以為了烏古論家族的利益,毫不猶豫地犧牲他的親妹子。

那麼有朝一日,當捨棄他完顏雍對烏古論家族更有利時,元忠會如何選擇?

還有就是,元忠一定不會脅迫,那麼不管他的妹子是被殺掉還是受人凌辱,他對完顏雍都會心生怨恨:

為什麼我被逼做出愧疚一生的決定,你卻袖手旁觀?是為了考驗我對你的忠心嗎?

此事之後,完顏雍分配利益的時候,只要稍稍讓烏古論家族不滿意,烏古論家族都會覺得完顏雍虧欠了它。

可完顏雍又不止烏古論氏一個心腹,勢必不可能把所有的好處都往烏古論家族傾斜。

楊沅的汗毛豎了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有點看輕了這位李太公。

會不會自己的圖謀,這個老頭子心裡也都一清二楚?

只不過不管自己是出於什麼目的,現在的所作所為,都是對叛軍有利的,所以李鳴鶴才會順水推舟陪他作戲?

一時間,楊沅覺得這個李太公,有些莫測高深起來。

李太公似乎全未察覺楊沅心思的變化,他撫著鬍鬚,凝視著前方,微笑道:

“既然楊學士和盈歌姑娘有過一段情,老夫自然會成人之美。

楊學士放心,今晚,她就是你的了……”

今天這一計,他不但要用近乎陽謀的手段,在完顏雍和烏古論元忠之間製造裂痕,也要讓盈歌和她的家族產生裂痕。

哪怕這個女子足夠聰明,明白他的用意,這個裂痕也依舊會出現。

就像一戶貧困人家有兩個孩子。家裡傾其所有也只能供養一個成才。

如果資源平分,整個家庭會繼續淪於平庸,子孫後代永無出頭之日。

可是即便家庭裡每一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被放棄的那個,大多數依舊會滿懷怨恨。

所以,這一局,無解。

於李太公而言,今日之後的烏古論盈歌,就只是盈歌了。

烏古論家女兒的這層身份已經沒有用處,把她送給楊沅,也不用擔心楊沅和烏古論家族因為她而締結關係。

李太公含笑看向楊沅:“盈歌姑娘可不是學士摯友之妻。

今夜,學士可以‘小登科’了。”

……

烏古論元忠騎在馬上,大叫一聲:“小妹!”

他忽然把牙一咬,就摘下弓來。

他沒有權力為了妹妹一人,改變家族的立場。

哪怕被綁在對面的是他的父親,是烏古論氏當代的族長。

可是,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小妹被凌辱。

那不僅是小妹的恥辱,也是烏古論家族的恥辱。

烏古論元忠迅速認箭搭弓,血玉扳指扣緊了弓弦。

這枚血玉扳指,還是小妹盈歌去年從宋國回來時,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烏古論元忠雙目赤紅,雙腿一磕馬腹,就要衝上前去,親手射殺盈歌。

突然,自他側後一名騎士狂卷而過。

隨後,便是眾侍衛的驚呼聲:“大王!”

元忠訝然看去,就見侍衛打扮的完顏雍雙腿控馬,疾馳如飛,手中一張弓,已然弓開如滿月。

對面完顏驢蹄的人早就得了吩咐,哪怕他們解了甲,弓和箭也都放在俯身可拾的位置。

烏古論元忠摘弓磕馬的瞬間,他們就迅速俯身,拾弓搭箭一氣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