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這一塊上,於金國上層貴族而言根本就是一塊真空地帶。

完顏阿骨打,聽著很遙遠,實際上卻不過就是三十多年前的人物,你就說這金國的底子薄不薄吧。

那時候,宋國使節出使金國時,金國連城郭、宮室都沒有,就更不要說館驛了。

當時接待外國使節,都是在完顏阿骨打自己家裡。

設宴款待時,阿骨打家裡的酒器食具不夠了,赴宴的各位大臣是從自己家裡自帶餐具和酒水過去的。

而酒宴上端菜斟酒的就是完顏阿骨打的妻妾。

那時候完顏阿骨打的家還不如中原一個小地主的家裡氣派,主打的就是一個樸實無華。

當時的阿骨打和其他金國貴族比,唯一的不同是,他家裡會擺一把用黃色絲綢包裹的椅子,以示這位“座者”是皇帝……

當時的宋國使者還驚奇地發現,金人討論事情的時候,通常都是小貴族先說意見,大貴族綜合小貴族的意見再加以討論,最後商量出一個大部分人贊同的意見。

而這些大小貴族們商量事情的地方,居然不是阿骨打的家裡,因為房子實在太小了。

他們通常是在河裡一邊互相搓著背洗著澡,一邊就把國家大事商量妥了。

有一次宋國使節正和完顏阿骨打討論嚴肅的外交事宜,竟然有一個女真百姓跑來邀請阿骨打去他家裡吃飯,原因是他今天上山,幸運地打到兩隻野雞。

現在不同了,三十年後的今天,完顏亮在規劃擴建燕京城的時候,就劃出了單獨區域,修建接待外使的館驛。

不過,那是燕京城。

金國地方上很多地方仍然沒有館驛,也沒有專門的館驛人員。

如今以“濼源堂”作為招待宋國使節的所在,但是招待人員也是七拼八湊出來的。

其中很多都是從辛贊和濟南的一些士紳家裡抽調來的奴僕下人。

大隊人馬趕到“濼源堂”附近時,寇黑衣騎在馬上游目四顧,忽然在一堵棗樹掩映的牆頭上,看到一處不起眼的塗鴉。

那應該是用石灰石刻畫上去的,是一隻栩栩如生的白隼。

寇黑衣頓時心中一動:“血浮屠已經找來了!”

楊沅一行人被領進林木蔥鬱的園林之中,先去遊賞了最出名的“趵突泉”。

“趵突泉”現在雖然是濟南一景,卻還沒有贏得“天下第一泉”的美譽。

泉水四周,也沒有後世所見的用石頭砌出來的方方正正的池子。

周圍是怪石嶙峋,爬藤蔥鬱。

清澈的泉水中,有三個泉眼噴出五尺多高的泉水。

泉聲如隱雷,突出水面的水柱翻滾著,彷彿三座天然的白玉水瓶。

因為泉水溫度低於此時的天氣,水面上霧氣氤氳。

水中游魚翩然之姿便也飄逸了起來,倒真是一處野趣盎然的人間仙境。

這裡的樓閣建築並不多,而且都是依著流水地形建造,所以幾幢建築比較分散。

陪同而來的官員士紳分散到了幾處樓閣中去,一眾主要人物,自然是進了“濼源堂”。

眾人進入“濼源堂”坐下,僕散忠義便吩咐人煮茶。

楊沅連忙喚住,笑吟吟地道:“楊某此次北來,帶來了一些南國如今最為流行的龍井炒茶。

這趵突泉水清冽甘美,楊某曾聞,‘不飲趵突水,空負濟南遊’。

不如就用這趵突泉的水,加上獅峰的龍井茶,沏一壺好茶,請諸位品嚐。”

楊沅說罷,對於吉光道:“於判官,有勞把本官所攜的茶葉取一罐來。”

肥玉葉按著刀,侍立於“濼源堂”亭柱外的陰涼簷下,聽到這裡不禁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乾孃李師師就是獅山茶場的主人,江南最大的炒茶商人。

北人一貫崇尚漢人文化,基本上南方流行什麼,北方馬上就會學去,引為時尚。

可以想見,今天楊沅以大宋學士的身份,用這炒茶招待濟南官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