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去一個實務衙門裡做官,而不是勞形於案牘,他才有把握做好。

考慮到他在殿試時放的那一炮,楊沅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被安排走第一條路。

皇帝剛剛登基,正是要努力建立班底的時候。

這個時候皇帝需要安排人進入實務衙門歷練,儘快擔當大事,而不是扔到故紙堆裡先去打磨幾年。

這樣的話,如果他做了朝廷的政務官,他的女人卻在天子直轄的諜探機構裡做官,顯然對於君上、對於朝臣、對於同僚,都是一個大忌諱。

父子同朝為官、兄弟同朝為官,那都很正常,

可是換成男女,就沒人能夠接受了。

在這個時代,人們有這樣的偏見,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所以,楊沅思來想去,最終決定,放棄機速房。

雖然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想掌控機速房這種力量為他所用的。

但當時他做出這一決定的前因是:他當時壓根兒就沒想過能走正途、考進士,站到道路盡頭是宰執的康莊大道上。

現在,如果他的女人繼續在諜探機構任職,甚至沒有任何職務,可是依舊有內廷身份,那對他的仕途影響都非常大。

可謂得不償失。

想到這裡,楊沅便道:“成,那你儘快遞上辭呈吧。最好搶在我的任命下來之前辦妥。”

冷羽嬋聽了便大為歡喜,她已終身有靠,自然不想再待在機速房。

楊沅輕撫著她緞子般光滑的肌膚,又道:“你這次去山陰,是去抓山陰兵馬都監楚源?”

冷羽嬋道:“是啊,皇城司審問那些東瀛忍者,陸續的,還把一些在上元夜有異動的官員控制起來進行了調查。

不知怎麼,就查到這個楚都監有大問題。官家就下旨令‘機速房’派員赴山陰,把這個楚源帶回京來,交予皇城司審問。”

冷羽嬋不知道,楊沅卻一清二楚。

當初他發現楚源參與了弒君的大陰謀後,就千方百計地把楚源從“馬皇弩案”中摘了出去。

為此他還惹得官家趙構大為不悅,認為他辦事不利,從此對他的看法也差了。

楊沅這麼做為的就是把楚源這顆雷留著,在關鍵時刻再讓朝廷發現。

現在,朝廷果然查到了楚源頭上。

只要楚源一鬆口,秦檜的陰謀就可以大白於天下了。

實際上,哪怕楚源還沒鬆口,朝廷調查上元夜當晚,從臨安一直到建康,水陸要道各種調遣、準備的情況,層層溯源之下,怕是也早就查到了秦檜的頭上。

官家趙瑗一直對此秘而不宣,大概有兩個原因。

一個是他還沒有搞清楚,為什麼設計這場陰謀的秦檜自己也會死掉。

不搞清楚這一點,公開秦檜的陰謀,那就邏輯不通,難以服眾。會給臺諫官們留下攻訐的漏洞。

另一個原因,怕是官家也有意壓著這件案子,等著那些竭力維護秦檜的人主動跳出來。

現在的臺諫系統是掌握在宰相手裡的。

官家很可能是想利用這個案子,把臺諫這個重要的武器抓回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