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垂下頭,低低地喚了一聲:“阿爹。”

“嗯,我知道他回來了。你先出去吧!”

宋老爹說罷,便舉步走了進去。

他努力挺拔著腰桿,不讓自己的瘸腿顯得那麼明顯,竟然隱隱走出了八字步的威嚴感。

鹿溪擔心地回頭望了楊沅一眼,這才給他們把門關上。

門剛剛關上,楊沅就一個箭步,竄到了宋老爹面前。

楊沅一把攙住他,殷勤地道:“岳丈大人,這邊坐,這邊坐。”

那副前倨而後恭的嘴臉,著實令人作嘔。

宋老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冷笑道:“楊沅,你對我女兒做的好事!”

楊沅站在他身前,彎著腰,賠笑道:“岳父大人,那個時候,小婿還能怎麼做?小婿是抱著必死之心去的,就算鹿溪不在乎落一個望門寡的壞名聲,可還有朝廷的株連之罪躲不過呀。”

方才和鹿溪聊天,鹿溪已經把她偷聽到的,父親和老曲叔他們幾人商議搭救楊沅的事說出來了。

楊沅本就覺得,從“至味樓“開始,逃脫的太也輕鬆,似乎國信所太也蠢笨了些。

這時他才知道,宋老爹竟在暗中,默默地幫他做了許多事。

他一直都知道宋老爹和計老伯他們是從軍多年的老兵,卻不知道他們竟然是兵王一般的人物。

此刻他對宋老爹不僅有對岳丈的尊敬,也有對這個老兵的感激。

當然啦,這並不影響他剛才在鹿溪面前拿腔作調。

男人嘛,在自己女人面前顯擺一下,怎麼啦?

“誒,你可別先叫岳父,你退親的事兒,已是盡人皆知,你打算怎麼辦?”

楊沅道:“不瞞岳父大人,剛剛回來的時候……”

楊沅把他對吳大娘說過的話,又對宋老爹說了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道:“這樣,於鹿溪的名聲不就沒什麼非議了嗎?”

宋老爹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楊沅又道:“明年開春,小婿迎娶鹿溪,一定把婚禮辦得紅紅火火,熱熱鬧鬧的……”

宋老爹眉頭一皺:“你明年開春,就想迎娶鹿溪?”

楊沅心頭一緊,還以為宋老爹火氣還沒消,忙道:“是啊,既然前次的退婚只是作戲,那自然什麼都不影響……”

宋老爹搖搖頭,肅然道:“你以為我在跟你說這個?到明年開春,你大哥去世還不滿一年……”

楊沅這才恍然,原來宋老爹是在說這個。

他和大哥的感情自然毋庸置疑,只不過,做為一個現代人,他更認可厚養薄葬一類的思想觀念。

一個人的思想觀念,是沒有那麼快被古人同化的。

他沒覺得拘泥於守孝多少天才是對大哥的緬懷,相信大哥也願意見到他成家立業。

宋老爹卻嚴肅地道:“沒錯,人死了就是死了,老子在戰場上,見多了死人。人都死了,許多的臭規矩對他來說還有個鳥用啊!

可是,朝廷禮法如此,天下人情如此。你現在是官,一個官,在這些方面就絕對不能留下半點汙跡,否則,早晚成為別人對付你的手段。”

楊沅頓時憬然。

宋老爹道:“父母之喪,是‘斬衰’,居喪三年。兄弟之喪是‘齊衰’,要居喪一年。仔細算下來,你們的婚事也就是從明年春天挪到明年夏天了。不過,那樣也顯得太急切了些,再往後挪一挪,就明年中秋吧。”

“是是是,還是岳父大人想的周到。那小婿就明年中秋,再隆重迎娶鹿溪過門兒。”

宋老爹重重地“嗯”了一聲,道:“好,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不過,‘鹿飲軒’裡,現在還有一個來提親的舉人,一個來提親的太學生,上門提親的,又不好打出去,你去想辦法打發了吧!”

楊沅吃驚地道:“他們還沒走呢?”

宋老爹老臉一紅,居然有些忸怩:“咳!之前吧,那些媒婆來問,咳!老夫自然是說,我閨女現在是自由身,還沒許人呢。這不……就整岔劈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