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又說回來了,韃子缺糧,這不還都是他們自己作的麼?

要不是清軍多次入關南略,北直隸會那般的殘破嗎?

先是老李進京城,然後又是韃子取而代之,接著清軍驅民占房,都不知道為京城瘦了多少身。

再算上此前京師大疫,死的、逃的百姓,現如今的京城,即便增添了八旗韃子的卷屬,這人口數量也遠沒有當年鼎盛時眾多。

京城正常運轉所需的糧秣,按道理說是沒有之前多的——京城運轉所需糧秣和朝廷運轉所需糧秣是不一樣的,滿清還有那麼多的鐵桿莊稼要發。

但是一個旗丁的祿米可以養活十幾人不在話下,旗人家庭根本就用不了那麼多,那這樣京城大大小小的糧店就有了生意了。

而且從苦寒的白山黑水一下子來到了中原的花花世界,即便京城已經元氣大傷,不比當年繁榮熱鬧,但依舊不知道眯花了多少旗人的眼。

拿糧食這種硬通貨賣了換錢,然後去大把的消費,去買綾羅綢緞,去買好吃的好用的,也就是現在韃子入關才沒幾年,還沒養成風俗。而要是如原時空那般,讓韃子坐穩了天下坐穩了江山,那八旗子弟可就真了不得了。

八旗兵們待遇豐厚,生活富裕,康熙以後和平安起,自身又身處於消費水平較高的京城,崇尚奢華,婚喪嫁娶,攀比成風,那是水到渠成。而優厚的鐵桿莊稼那就是他們最大的底氣,於是一個個追求“吃喝穿戴、規矩排場”,領到錢糧很快就揮霍空,百年光景,八旗子弟就已經變成了膏腴子弟的代名詞,是一點都不稀罕。

不過那是原時空歷史上,現如今八旗子弟還能不能化身紈絝子弟,化身一攤爛湖,可就很難說了。

一個糧食問題就真愁死了多爾袞。

從湖廣運送糧食到京城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工程,但萬幸沿途大多是水路,即便需要幾經週轉,損耗韃清多少還能堅持的住。

可隨著齊魯丟失,齊魯運河對京城徹底關上了閥門,中原的糧食要送到京城只能走北直隸的水路,中間那一次次的週轉,所需的大批人力和船隻,成本的增長,簡直能把多爾袞逼瘋!

如此根基上建立起的王朝,它怎麼可能牢固?

不說驚濤駭浪打來,哪怕只是一小小的風吹草動,恐怕就已經讓韃清地動山搖了。

別看清軍在淮西和贛西耀武揚威的,但其根基不穩,而根基不穩,地動山搖,這可絕不是說笑的。

吳三桂都已經開始自謀生路了,那天底下真就只有吳三桂一個明眼人嗎?

怎麼可能!

只不過韃清八旗兵的‘信譽’還沒完全破產,很多人對韃子還抱有一線希望。或者說那些人在韃子那兒投入的本錢太多,但凡有一絲兒可能性,這些人都不願意跳槽跳船。

更別說他們那些人的可選擇空間狹窄著呢,遠遠比吳三桂來的狹窄。

秦朗不會要他們,崇禎也恨之入骨,真實行情還比不得老吳呢。

所以啊,給多爾袞留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眼下是七月中,到來年的三月份,滿打滿算七個來月,半年多些。

之後戰事爆起,那便是決定命運,決定生死的時候了。